快速读完。也许乔塞特会帮他写论文。霍利斯仿佛看到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乔塞特靠在他肩头,皱着眉头,评头论足,他耳朵里仿佛听见她的呼吸。“生日快乐。”她用跟拉罗斯说话时那种甜美的声音说。
别想了,猪脑子!霍利斯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把思绪拉回来。他正跟亲生父亲在一起庆祝他真实的生日。霍利斯想起来,也许他可以再问问母亲的事,虽然父亲总是那一套陈词滥调,说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借着喝醉装糊涂。最近,他问到这个问题,无非是想听听父亲那套颇具创意、左右支绌的说辞。
“嗨,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那么,爸爸,我妈妈,她长什么样子呢?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是圣诞夫人吧?是她送你来的,是吧?说真的,儿子,我不记得了。那些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孩子。不过再说一次,认真的,你妈妈漂亮得要命。她每到一个地方,所有的脑袋都会扭过去看她。那一双双眼睛就像饿狼扑食一样盯着她。真是一群发情的狗!她允许别人接近,这让我很吃惊。因为这个人是我。”
罗密欧摇摇头,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哈,可你知道,是毒品的问题,毒品影响了她的判断力。我希望她现在还活着,儿子,但是她吸毒成瘾,让人很怀疑她到底还在不在。别跟吸毒或什么的沾上边儿,因为……”
“等等,爸爸。”霍利斯又点了杯啤酒,然后也给父亲来了一杯。“等等,可按照你刚刚说的,要是我妈妈的判断力没有受毒品影响的话,我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啊,我思考……”罗密欧笑了,他牙齿相撞,呵呵笑着一直没停,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存在。”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我来到人世。”
“她吸毒,所以我才来到这世上。”
“生活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不过,还是那句话,请远离毒品。”
“好的,爸爸。”霍利斯说,没有一丝讥讽。“所以我生日这天,你也不会告诉我她的名字,对吧?”
霍利斯感到心里的喜悦一点点溜走,他决定放弃剩下的啤酒,悄悄离开酒吧,免得最后生气。避免生气是霍利斯的人生哲学。
他把钱付给帕非,把他的啤酒推给罗密欧。
“尽兴地喝吧。”
霍利斯走出酒吧门口,罗密欧注视着他离开,觉得深受伤害。眼下,他成了被儿子抛弃的慈父;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啤酒不错,而且不用自己花钱。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罗密欧在脑海里想象着亲生儿子朝艾恩家走去,去孝顺朗德罗。朗德罗才是罪魁祸首,要对自己受过重伤的胳膊负责,要对自己那条疼痛的伤腿负责,何况那条腿还时不时让自己疼得发抖。想着这些,罗密欧不禁一口气灌下两杯啤酒。酗酒的毛病有复发的苗头!下次戒酒会上他可以讲讲这次的故事。他起身离开酒吧的凳子,努力保持平衡,在阵阵温和的嗡嗡声和疼痛的侵扰中起身回家。等他回到家,从他收藏的宝贝里翻出轻度止痛药时,差点因为充满矛盾的欢喜而哭泣:让他欢喜的是他跟儿子庆祝了十八岁生日,但他意识到儿子喜欢朗德罗一家人和朗德罗的家胜过亲生爸爸和他的公寓,那儿一年到头摆着一棵圣诞树。
无数的背叛。无数的谎言。虽然罗密欧记不清有没有邀请霍利斯跟他一起住。
怨恨就等于自杀!戒酒会的小组口号通常会让他暂时不再胡思乱想。
罗密欧在他的小货车将军椅里来回摇晃,欣赏着搜罗来的东西。那是一道灯光闪烁的风景,那棵人造圣诞树一年到头摆着,安慰着一个父亲孤独的心。他还是太消沉。赶紧振作起来!罗密欧瞪眼看着墙壁,墙上钉着几件特别的东西。那漂亮而神圣的毛线,像毛茸茸的小鸡一样的捕梦网 [2] !他对着闪烁不定的电视画面自言自语。
“我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老伙计,朗德罗·艾恩。我们逃离学校时经历的大事小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罗密欧对着彩线编织的天蓝色捕梦网自言自语,“我每天都要给可怜的老伤腿涂上冰热镇痛膏,你朗德罗逃脱不了责任,这些你压根儿都没提过!”
强效镇痛药渗透进去,他的腿立马觉得温暖舒适。疼痛逐渐消退,似乎转移到豪华座椅里了。但想到朗德罗总是回避他俩那段共同的经历,他心里还是不好受。
杧果味的发光树上灯光闪烁,电视没有声音,他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现在也不因为心头强行压制着怨恨而感到难受了。朗德罗不该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来跟我争夺我儿子霍利斯的感情,甚至引导霍利斯去参军!是他拽着我参加他的逃跑计划,不该一直假装什么都不记得。朗德罗应该分享,应该把他能弄到的东西平分。朗德罗不该幻想着别人记性不好,或迟早会忘记。因为凡是人记性都很好,而且附近的人怎么会不八卦呢。罗密欧听过闲言碎语,很清楚这点。朗德罗不该幻想,事情已经过去,一了百了:因为人都长着耳朵,遇到人窃窃私语时,结实服帖的小耳朵会竖起来。人都长着脑子,会破解专业人士之间谨慎的谈话。人的心,像颗皱巴巴的葡萄干,像颗孤独的西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