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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是三名审查官。首席审查官黑崎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懒散地跷着二郎腿。剩下的两个人,则用一种警察审讯嫌疑犯的表情迎接半泽和小野寺的到来。满脸紧张的木村跟在半泽的身后进来了。
因为金融厅传唤了伊势岛饭店的负责人,应对审查的业务统括部便派出了部长代理木村旁听。
这次的金融厅审查,势必分出黑白对错。只要看过黑崎的脸,确认过双方的表情,就会明白,私下达成和解的灰色解决措施根本不可能存在。
“你就是负责伊势岛饭店的次长?”黑崎看看业务统括部准备的名单,又看看半泽,说道,“伊势岛饭店的资产调查是这次审查最重要的一项,希望你有这个思想准备。”
他又补充:“审查的结果,将很大程度影响贵行业绩。因此,我们决定慎重且彻底地审查这个案子。你没有意见吧?”
“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该公司的授信情况。”黑崎翻开厚厚的伊势岛饭店资料时,半泽开始了陈述,“过去的业绩正如附加资料显示的那样。目前,该公司处于业绩持续低迷的状态。公司业绩最终在去年下跌至赤字,这是该公司二十年来的唯一的赤字。业绩不振的最大原因,当然是饭店住宿客人的减少。而造成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则是主力消费人群的年轻化导致伊势岛品牌效应的弱化。”
半泽没有丝毫停顿,“针对这一点,伊势岛饭店正在进行新市场的开发。他们把目标客户从国内的高收入群体扩大到国外,特别是亚洲的观光客。从试算表可以看出,今年四月份以来,持续低迷的空房率得到了回升。从结果上看,主营业务已在上半年达成黑字,该公司也建立了足以使全年业绩达成黑字的事业基础。不幸的是,由于投资失败,账面产生一百二十亿日元的财务亏损,但该公司计划用变卖公司资产所得的额外收益填补此项亏损。因此,基本可以确定,该公司今年的最终业绩将实现扭亏为盈。今年之后的利润额预测也已添附在资料中。该公司具备足以归还我行贷款的资金储备,因此,我行将伊势岛饭店判定为正常债权。”
黑崎目不转睛地盯着数据。
“谁知道呢,因为上半年是黑字,所以全年一定是黑字,你不觉得这种预测过于天真了吗?”
面对黑崎突如其来的刁难,半泽反驳道:“伊势岛饭店已经和上海××旅行公司签订了三年的复数年合约。虽然多少牺牲了利润率,但我们不该用‘加法’,而应该用‘乘法’的眼光看待这次战略合作。伊势岛的全年业绩,必然是黑字。”
“有句话得说在前头。”黑崎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我认为,收益也好亏损也好,没有什么是意外发生的。黑字就是黑字,赤字就是赤字。出现非常损失 的公司,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亏损。如此一来,也就谈不上什么意外亏损。不论理由说得多么天花乱坠,都应该把这部分损失当作经常性亏损看待。关于这一点,你怎么看呢?”
“我认为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您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半泽答道,他还没猜透黑崎的意图。
“那么,你凭什么断定和上海××旅行公司签订了合约的饭店能继续盈利?还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伊势岛饭店今后数年的收益中,都要拿出一部分用作IT投资。如此一来,你又拿什么担保往后会持续盈利?”
“国内目前没有和上海××旅行公司签订过合约的饭店,所以没有可供参考的实例。预计营业额虽然只是基于这几个月的数据做出的推测,但也是经过我们严格测算的。”
“就算如此,没有下跌的可能性了吗?”黑崎的疑虑并没有被消除,“况且,还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亏损或事故。也不能保证上海那家公司一定会按照合同支付货款。这家公司尝试过用股票投资来赚钱,可见原本就有些投机心理。从这次投资亏损的应急处理来看,公司内部的管理也不够完善。这种公司的事业计划,应该打个折扣来看。”
黑崎的指摘也不无道理。但是,无论什么样的事业计划,只要存心想挑毛病,怎样都能挑出毛病。
“如果用挑剔的眼光来看,世上所有公司的事业计划都是站不住脚的。”半泽说,“但是,这样的评价公平吗?”
“那么,你所谓公平的评价,就是盲目地相信这种不可能实现的事业计划?”
黑崎的视线里混入了一些尖锐。
“您说不可能实现的依据是什么?只是单方面批判的话,谁都可以做到。没有理由的批判,相当于中伤。”
“没有理由的批判吗?”黑崎用手指托住下巴,“那么,问你一个问题,IT系统的开发商是谁?”
意料之外的提问。
半泽旁边的小野寺开始翻查手头的资料。他翻到了记载相关信息的那页,把资料递给半泽。
“是一家叫纳鲁森的系统开发公司,总部在品川区五反田。”
“伊势岛饭店在这家公司投入的资金,已经超过了一百亿日元。相反,你们又是怎么管理这家公司的?你调查过纳鲁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