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店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她们会摇摇头说店里不卖,而且也没办法帮你调货,因为现在都已经不生产了。所以,你明白吗,从此以后我们就不会再想买那些东西了。吊在天花板的那些海报上有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此以后,我们就只会想买海报上那些东西了。那些女孩子会说,那些东西都是机器大量生产的,一分钟可以生产上千个,不过,就算是大量生产,整体来说,那些商品还是一样完美无缺。另外,同样的商品用久了,我们一定会感到厌倦,那么,顺手扔掉就是了,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设计成随用随扔的,而且,到时候海报上又会出现新商品。所以最后,她会问我们,今天店里有这么多完美无缺的商品,我们需要什么吗?不过,请你们动作快点,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我听到他指关节咔哒咔哒响。
“那只不过是一家超级市场。”我说。
“这才刚开始。”他说。
他忽然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眯起眼睛远眺着湖面,看了大概有一分钟。
“嗯,我听到了。”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声。
我忽然明白他是在跟谁说话。“爸爸?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下,跟我的朋友说话。”
我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乌鸦的啼叫声,但我心里明白,爸爸听到的是另外一种声音。“爸爸,他说什么?”
“那些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说,除非我跟他一起走,否则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看来我得跟他一起下去,到那个黑暗世界去。”
我不禁泪水盈眶,但我赶紧眨眨眼睛,不敢让眼泪掉出来。“爸爸,你不会跟他一起去吧?”
“不会的,孩子。”他说,“我今天不会跟他一起去。”
这时我差点就忍不住想告诉他乐善德医生的事。我正要开口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我究竟能跟他说什么?乐善德医生不喜欢喝牛奶,而且是个夜猫子,半夜不睡觉。而根据弗农·撒克斯特的推断,凶手具备这样的特质。然而,我应该跟他说这些吗?结果我最后说的是:“女王知道很多事。爸爸,只要我们去找她,她一定帮得上忙。”
“女王。”他喃喃嘀咕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毕刚·布莱洛克被她整得很惨,对吧?”
“是啊。她真的很厉害,她一定可以帮得上我们。”
“也许帮得上,但也可能根本救不了我。”说着他又皱起眉头,仿佛光想到要去求女王帮忙,内心就很痛苦。然而,跟他此刻的痛苦比起来,去找女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看这样好了,”他表情渐渐和缓下来,“我来问我的朋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忽然害怕起来,非常非常害怕。我很担心他。“爸爸,求求你,等一下要赶快回家,好不好?”我哀求他。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于是我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巨石上。天上灰暗的云层依然低垂。我慢慢走向火箭,一路上我一直转头看他,发现他站在巨石边缘,全神贯注盯着底下的湖面,仿佛想看透深不可测的漆黑湖底,寻找那辆车的踪迹。我正想开口叫他退后的时候,他忽然自己就退回原来坐的位置,慢慢坐下。
今天不会。这是他刚刚说的,我也只好相信他。
我原路骑回家,一路上,脑海中思绪起伏,根本就忘了那只失落世界的怪物可能会从树林里冲出来。
接下来那几天,天气一直都冷冽阴沉。奇风镇四周的连绵山岭,还有波特山,到处都染上了一片棕黄。已经12月了。那些日子,每当我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偶尔会在家,但有时候不在。那阵子妈妈忽然变得很苍老,很疲惫。她说爸爸是出去找工作。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他不会又跑回巨石上,面对着漆黑的湖面思索未来。
至于妈妈那些朋友倒是很够意思。他们开始送吃的东西到我们家来,有人送菜,有人送饼干,有人送罐头食品,诸如此类。戴维·雷的爸爸说,等打猎季节一开始,他会把猎物送到我们家来。而妈妈则是坚持要烤蛋糕回送他们。他们送的东西,爸爸都吃了,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内心饱受煎熬,因为这很明显是在接受人家的施舍。后来,爸爸并没有到五金行去工作,因为他们不缺货车司机,也不缺收银员。每到深更半夜,我常常会听到爸爸起床,在屋子里到处走来走去。到后来,他的生活开始变得日夜颠倒,常常到凌晨四点才上床睡觉,一直睡到中午快十一点才起床。他已经变成夜猫子了。
有一个星期六下午,妈妈叫我骑车到商店街的五角商店帮她买一盒蛋糕盘。于是我立刻出门跳上火箭骑走了。我走进五角商店,买了蛋糕盘,然后又走出去跳上车,准备骑回家。
半路上,我经过明星餐厅门口,把车子停下来。
尤金·奥斯本先生就在那里工作。当年第二次大战的时候,他曾经待过著名的“第一步兵师”,而且他听得懂德国人骂脏话。
从我们去看马戏团那天起,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