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那几天,魔女一直纠缠不休,逼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就好像猫死缠着老鼠要跟它做朋友。那几天,后面是魔女在我背后喋喋不休,前面是老铁肺在讲台上河东狮吼,到了星期三,我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而且,我还是搞不懂分数除法该怎么算。
星期三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我到厨房帮妈妈擦盘子,爸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报纸。我忽然听到爸爸说:“有车子停在我们家门口。我们跟谁有约吗?”
“好像没有吧。”妈妈说。
我听到椅子嘎吱一声,爸爸站起来走过去开门。走到门口,他忽然吹了声口哨。“哇,你们过来看看!”说完他就走到门外。当然,我和妈妈都忍不住好奇立刻跟着走到外面去。门口停着一辆长长的礼车,黑色的车身闪闪发亮。轮框是钢丝轮辐,车头是白白亮亮的镀铬水箱罩,挡风玻璃十分得宽敞。那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长、最漂亮的车,我们那辆敞篷小货车摆在旁边简直就像破铜烂铁。接着,驾驶座的车门开了,有个穿黑西装的人走出来。他绕过车子,穿过我们家的草坪,边走边对我们说:“晚上好。”他的口音不像我们这一带的人。他沿着门前的步行道朝我们走过来,没多久,门廊上的灯光渐渐照亮了他。我们看到他满头白发,嘴唇上方有两撇白胡子,皮鞋也像车子一样黑得发亮。
“请问有什么事吗?”爸爸问他。
“请问是汤姆·麦克森先生吗?”
“我就是。”
“太好了,”他走到门旁的台阶前面,停下脚步,“麦克森先生。”他向妈点点头,然后转头看着我。“科里少爷吗?”
“嗯……我是科里。”我说。
“噢,太好了。”他微微一笑,然后手伸进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这是要给你的。”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转头看看爸爸,他点点头,意思是叫我收下。我接过那只信封,慢慢拆开,而那位白头发的先生两手交叉在背后看着我拆信。信封用一圈红蜡封着,蜡上印着一个英文字母T。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白白的小卡片,上面有几行打字机打出来的字。
“上面写什么?”妈妈凑近我肩头想看看卡片上写了什么。
我大声念出来。“弗农·撒克斯特先生诚挚邀请您共进晚餐。时间是1964年9月19日晚上七点。穿着不拘。”
“最好是平常的穿着。”那位白头发的先生特别强调。
“噢,天哪。”妈妈每次一紧张就会冒出这句口头禅。她立刻皱起眉头。
“呃……不好意思,请问您是……”爸爸开口问对方,然后把我手上那张卡片拿过去看了一下。
“麦克森先生,我叫西里尔·普里查德,我在撒克斯特先生家里帮忙。我太太和我负责照料穆伍德先生和弗农少爷的生活起居。已经八年了。”
“哦,这么说,你……你是撒克斯特家的管家吗?”
“我和我太太遵照撒克斯特先生的指示办事。”
爸爸嗯了一声,皱起眉头。他也开始有点担心了。“请你送这封邀请函过来的是弗农,不是他爸爸。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想邀你们家科里共进晚餐的人是弗农。”
“为什么?印象中弗农好像并没见过我儿子。”
“写作竞赛颁奖典礼,弗农少爷也去参加了。他很欣赏你们家科里的写作天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从前他自己也想过要当作家。”
“他写过一本书不是吗?”妈妈问。
“是的。那本书叫做《月亮是我的情人》,是1958年纽约索诺顿公司出版的。”
“我在图书馆借过。”妈妈老实承认道,“老实说,光看封面那把血淋淋的切肉刀,我大概不会花钱去买那本书。我一直觉得那封面看起来怪怪的,因为那本书描写的多半是小镇的生活,而不是那个屠夫……呃,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普里查德先生说。
后来我才知道,弗农那本书里写的是一个屠夫。每逢月圆时刻,他就会杀害一个女人,取出她的内脏。他前后杀了好几个女人,而且每次他从尸体里取出来的内脏都是不一样的部位。小说里描写的那个虚构的小镇上,每个人都对屠夫卖的东西赞不绝口,比如肾脏、排骨、肉馅、辣味香肠,还有女人的手指肉做成的三明治。
“虽然那只是他的第一本小说,但我觉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妈妈说,“他为什么没有再写第二本?”
“很不幸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本小说卖得并不好。所以弗农少爷就……怎么说呢……他就不再抱希望了。”接着普里查德先生转头过来看着我,“那么,弗农少爷邀请您共进晚餐的事,不知道我该怎么跟他回复?”
“噢,你先别急。”爸爸说话了,“本来我不想说得太直接,不过,弗农好像不太……呃,他的精神状况好像不太稳定,好像没办法接待客人,是吧?”
这时普里查德先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冷。“麦克森先生,弗农少爷绝对有能力好好款待他的客人。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