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的家。当时你可风华正茂,戴着镶了一圈鼹鼠皮的白丝绒新帽。那是海斯太太劝你买的,因为价钱降到十九先令十一便士了。其实就是那么一点铜丝支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旧丝绒。我敢跟你打赌,她准是故意的……
布林太太
当然喽,可不是嘛,猫婆子!别说下去啦!真会出馊主意!
布卢姆
比起另外那顶插上极乐鸟翅膀的可爱的宽顶无檐小圆帽来,它连四分之一也跟你般配不上。你戴上那一顶,简直太迷人啦,我十分神往。可惜宰那只乌儿大损了,你这淘气残忍的人儿。那小鸟的心脏只有一个句号那么大呀。
布林太太
(捏他的胳膊,假笑)我确实又淘气又残忍来着!
布卢姆
(低声说悄悄话,语调越来越快)摩莉还从乔·加拉赫太太[66]的午餐篮里拿一块香辣牛肉三明治吃。老实说,尽管她有一批参谋或崇拜者,我一向不喜欢她那派头。她……
布林太太
过于……
布卢姆
是呀。摩莉那时正在笑,因为当我们从一座农舍前面经过的时候,罗杰斯和马戈特·奥里利学起鸡叫来了。茶叶商人马库斯。特蒂乌斯·摩西带上他的女儿乘着轻便二轮马车赶到我们前面去了。她名叫舞女摩西。坐在她腿上的那只长卷毛狗神气活现地昂着头。你问我,可曾听说过、读到过、经历过或遇上过……
布林太太
(起劲地)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她从他身边倏地消失。他朝地狱门[67]走去,后边跟了一条呜呜叫着的骾狗。一个妇女站在拱道上,弯下身子,叉开双腿,像头母牛那样在撒尿。已经撂下百叶窗的酒吧外面,聚着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倾听着他们那个塌鼻梁的工头用急躁刺耳的沙声讲着妙趣横生的故事。其中一对缺臂者半开玩笑地扭打起来。残疾人之间进行着拙笨的较量,吼叫着,扑通一声倒下去。)
工头
(蹲着,瓮声瓮气地)当凯恩斯从比弗街的脚手架上走下来后,你们猜猜他往什么地方撒来着?竟然往放在刨花上的那桶黑啤酒里撒了一泡,可那是给德尔旺的泥水匠准备的呀![68]
游手好闲的人们
(从豁嘴唇里发出傻笑)哦,天哪!
(他们摇晃着那满是油漆斑点的帽子,这些无臂者身上沾满了作坊的胶料和石灰,在他周围跳跳蹦蹦。)
布卢姆
也是个巧合。他们还觉得挺可笑哩。其实,一点儿也不。光天化日之下,想试着走走。幸亏没有女人在场。
游手好闲的人们
天哪,真有意思。结晶硫酸钠。哦,天哪,往那些人的黑啤酒里撒了一泡。
(布卢姆走过去。下等窑姐儿,或只身或结伴,裹着披肩,
头发蓬乱,从小巷子、门口和拐角处大声拉客。)
窑姐儿们
去远处吗怪哥哥?
中间那条腿好吗?
身上没带火柴吗?
来吧,我把你那根弄硬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她们那片污水坑,走向灯光明亮的大街。鼓着风的窗帘那边,留声机扬起那老掉了牙的黄铜喇叭。阴影里,一家非法出售漏税酒的酒吧老板正跟壮工和两个英国兵在讨价还价。)
壮工
(打嗝)那家该死的小店儿在哪儿?
老板
珀登街。一瓶黑啤酒一先令[69]。还有体面的娘儿们。
壮工
(拽住两个英国兵,跟他们一道脚步蹒跚地往前走。)来呀,你们这些英国兵!
士兵卡尔
(在他背后)这小子一点儿也不傻。
士兵康普顿
(大笑)嗬,可不是嘛!
士兵卡尔
(对壮工)贝洛港营盘[70]的小卖部。找卡尔。光找卡尔就行。
壮工
(大声喊)我们是韦克斯福德的男子汉。[71]
士兵康普顿
喂!你觉得军士长怎么样?
士兵卡尔
贝内特吗?他是我的伙伴。我喜欢亲爱的贝内特。[72]
壮工
(大喊)
……磨人的锁链,
迎来祖国的解放。[ 73]
(他拖着他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布卢姆不知所措,停下脚步。骾狗耷拉着舌头,气喘吁吁地靠过来。)
布卢姆
简直就像是在追“野鹅”。[74]乌七八糟的妓院。天晓得他们到哪儿去了。醉汉跑起来要快上一倍。一场热闹的混战。先在韦斯特兰横街车站吵了一通,然后又拿着三等车票跳进头等车厢。一下子被拉得老远。火车头是装在列车后头的。有可能把我拉到马拉海德,要么就在侧线过夜,要么就是两趟列车相撞。都是喝第二遍喝醉的。一遍其实正好。我跟在他后面干什么?不论怎样,他是那帮人当中最像个样儿的。要不是听说了博福伊·普里福伊太太的事儿,我决不会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