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的指甲把香烟留在嘴里的烟丝取出来,因为这时划船的人已离船登岸,赶上前去帮助图书馆女管理员了。柳陀契卡停下脚步,放下箱子和网袋,等到小伙子走到面前,便厉声尖叫了起来,用尽全力扇了他一记耳光。
“啊——唷——嚯!”
“够劲儿!”
“打得好,柳陀契卡!打得好!”在陡坡上的穿橙黄背心的姑娘拍起手来,男伙伴们用赞扬的欢呼声和掌声为女勇士鼓劲儿。
“畜生!凭什么装模作样?”船里的姑娘甩掉了香烟,双手往腰里一叉,扭歪着脸叫道:“你这种花瓶儿,我可没把你放在眼里!……”
“滚你的吧!”小伙子喊了一声,也不知是对她,还是对柳陀契卡。他在埠头旁躺下身子,把十字架甩到背上,开始用水漱口,船里的姑娘随船顺水漂走了,一面为自己被人抛弃而伤心,一面七手八脚胡乱地划着桨往岸边靠去。小伙子没有走过去帮她的忙,吐掉了嘴里的血水,擦了擦嘴巴,斜着眼看着我和阿基姆帮助柳陀契卡把行李搬进码头。
柳陀契卡甚至都没谢谢我们,把箱子砰的一声丢到了磅秤上,圆睁着充满狂怒和绝望的双眼向岸上扫视一遍。
“见鬼去吧!这该死的北方,还有这该死的非把这北方塞给我的人!”
“这磅秤有什么错呢?”码头管理员嘟哝着,一面去掉挂钩,用手指拨动着磅秤上的平衡砝码。“你们这样坏脾气的人实在不少,我可得对国家财产负责。”接着开导她说:“给这些男人们放上一瓶酒,他们就不会闹了。”
“干你自己的事儿吧!”
“贝图什卡”号鸣响了汽笛。码头管理员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赶忙把船系住。陡坡上的人们向浮码头涌来。
我坐在圆木上,把石子丢进水里,突然听见身后的卵石嚓嚓作响,接着是一个很熟的声音:
“能在您那里找根烟抽吗?”
“我不抽烟。”
“您不抽烟?”达姆卡重问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和我坐到同一根木头上来。“是为了保持健康,还是为了省钱?”
我不想和他说话。还在叶尼塞伊斯克的时候我就讨厌他了。柯利亚的音容始终萦回在我脑际。现在他正躺在农舍里,被安眠药搞得昏昏沉沉,半是睡觉,半是受苦,但是麻醉针的作用很快就会消散,到那时候再用什么来减轻他的痛苦呢?阿基姆走上前去帮助柳达把东西拎到船上,但是当她想把一个卢布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感到受了侮辱:“一点儿也不懂人的心,别看我穿得破烂,我可是看她可怜……”阿基姆和达姆卡握手问好,给了他一支烟。达姆卡冲着我摇了摇头,阿基姆对他说了句什么话,于是他们就天南地北地谈了起来。
“贝图什卡”号启碇离开了码头,直向叶尼塞河上游驶去。由于天色通宵不暗,因此谁也不想睡觉,人们没有从岸旁走开,东逛西荡,总想娱乐消遣一番,有时候也竟然真会找得到。达姆卡最大的乐趣是在茂密的杨树林里、柴垛背后、澡堂子以及灌木丛这类隐蔽的地方守候那一对对的情人,而且他对这类发现隐私的密探勾当真是经验丰富,谁也没法躲过他的眼睛。小伙子们为了惩罚他这种讨人厌的好奇心曾经狠狠地揍过他一顿,他似乎收敛了一时,但对于这种密探的行当他到底也没法舍弃掉,唯觉心痒难熬,简直是一刻不得安宁,终于又到处刺探起来。
达姆卡对于楚什镇也是逆来顺受。渔夫们很愿意把他带在身边,为了逗笑取乐。而他却装作傻瓜的样子,为大家作种种“表演”不取分文,这期间他学会了摆弄捕鱼钩索,掌握了捕鱼的奥妙,自己还置了一条装着一只破旧不堪的马达的小木船,这是一个逃避当局追捕的大胆的偷渔人卖给他的。达姆卡下了两次网,使渔夫们惊讶的是,他捕的鱼可真够多的,而且他利市大吉,卖鱼也得心应手。会动脑筋的人们通过内燃机船、轮船、快艇、小汽车、飞机、直升飞机和其他种种水空运输工具运来所谓的“专用燃料储备”,夏天的时候用它们换取鱼、野禽、肉类,冬天时候就换取胡桃和毛皮;处处都用自然方法结算,交换单位是一瓶酒。
从一艘航行于邻近的鄂毕河的船上,曾经查抄到一吨多用酒换来的鱼。为了搜査这艘连年来从事非法营生的船,并对那个靠转手贩卖鱼类而大发横财的船长(他和他的子女们拥有的别墅和汽车多得不可胜数)追究责任,必须要得到检察机关的同意,但是上帝离平坦的鄂毕河流域太高,检察官则太远。于是像达姆卡这样精明能干的汉子,夏天就用捕鱼钩索,冬天用冰下钓绳,自由自在地捕鱼,生活过得无忧无虑。然而在战前叶尼塞河上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幸运儿,那时候渔业工厂和当地的、外来的渔民们签订合同,发给他们预支款项和捕鱼用具,劳动组合宿营地的工作人员还每周一次驾着捕鱼装备艇巡视各处,验收捕获物,供给渔民们食物、手套、围裙、靴子和其他工作服装。而他们这些小型的,常常是总共才由两个人组成的劳动组合就成了这条河上最严厉的监督者。因为他们要尽量多捕鱼,完成计划,以便到秋天可以得到规定的奖金。而且领导手工捕捞的单位付给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