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一旦黑熊光临——它难以破门,因为这畜生总是把一切东西往自己身边拉。这一切真是简单得令人惊奇。
“好,祝福吧!”在破晓的朦胧中猎人几乎像耳语似的悄悄说了一句,他奇怪自己竟这样悄悄地说话,为了不让不安的心情压抑自己,他振作精神,淘气地,用一种小孩的尖音喊着:“前进,同志们!”
雪橇沙沙地响着,滑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罗兹卡吠叫着,它猛地往前一挣,套索就把它拉得站了起来,它爪子在空中像蟑螂似的乱抓乱动,落到雪地上以后它用半边身子紧紧贴着主人的腿,和他一起把雪橇沿着通向恩德河的路拉去。极地的大雪被翻了起来,像沙子一样在雪橇的滑条下面和赶路人的脚下纷纷散开,这些雪变成碎屑时发出的声音非常难听,一点儿也没有音乐性。他们在一个被小云杉围着的冰窟窿旁边停了下来,它已经被雪盖没了,周围一圈被冻住的地方像是张开的嘴唇。它的近旁很滑,冰窟窿中间的洼坑在夜里冻住了,面上好像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油脂,在它下面活水在流动着,不时翻着水泡。这个被丢下的冰窟窿和这幢小木屋将有一段时间就这样处在冰冻的状态中。艾丽雅看着这间埋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中的小木屋,它在微弱的晨曦里还隐隐可见。在像冰面一样平滑的天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昂然挺立的铁烟囱的顶端,好像在它上空还可以看见冒出一圈圈小屋里尚未散失的余温。
小路弯弯曲曲沿着恩德河向前。有两俄里路程他们滑行得很痛快,但是,在一个被风吹得裸露出沙子的石岬旁,不知为什么停下了。不远处,有一丛灌木林,覆盖在地上的白雪满布着兔子和松鸡的脚印,后面有一棵雪松树显出黑沉沉的身形。这棵树虽然已经没有树盖,但它还是像巨人似的,自由自在地矗立着,把密密层层的树枝伸到雪地上,把其他所有一切树木都挤到了旁边,掀开了自己胸前的破烂的外皮,承受着北方冷风和严寒的侵袭。
“记住这个地方吧。”阿基姆说道,眨着已经结起了霜花的眼睫毛,说完后,不知为什么转过身去,皱起了眉头,或许是不想让感情外露吧。
“为什么?”艾丽雅还没来得及发问,全身颤抖了一下,心缩了起来,她猜到了。窄长的雪橇咯吱响了一下,滑动了,艾丽雅一把抓住它,并没有推,而是拉着橇身。回过头去看那浅滩,看那棵雪松,竭力想在它下面,或者在它背面能看到坟墓,甚至哪怕是小丘一类的标记。有很多小丘,每一处倒了树的地方就有一个小丘。山坡上到处是枯树败枝:此地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也可能暴风雪掀起了各种树木,只是在远处,在明净的天空的背景上矗起着一个个十字架,虽然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云杉树的树顶,但她仍然觉得这是一个荒冢累累的乡村墓地。
她赶忙着,急急地搬动脚步,想尽快地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森林,然而却觉得两腿像粘住了一样,迈步越来越艰难。看来,路已经没有了。
艾丽雅已经不推雪橇了,只是赶着,赶着,急急匆匆挪动穿在轻巧暖和的皮靴里的双脚,只求不要落后,不要掉队。气喘使胸部抽搐起来,一阵咳嗽袭来,好长时间她捶击着胸膛。这咳嗽抽打着她的胸口,直抽得她眼冒金星,支持不住,艾丽雅从雪橇旁退下来,嘶哑地喘着,接连不断地往雪里吐痰。最后,咳嗽停止了,气喘平息下来了,她又开始看清了周围的事物,她发现雪橇已经走得很远了,已拐过了弯,在松散的雪地上留下的不是痕迹而是轨道,轨道的旁边可以清楚看见罗兹卡密密的、很深的爪印。“你们到哪儿去?我怎么办?!”艾丽雅想大声喊叫,但是双脚不由自主顺着橇辙向前走去,至于什么时候她怎么会走得轻快起来,连她自己也没有马上感觉到。
虽然胸膛里还在呼噜作响,但她走着,走得很好,很利索,而且没有出汗,阿基姆关照一出汗就得上雪橇,因为出汗时不能走路,这会送命的。上雪橇吗?谁拉呢?猎人拉吗?瞧他双手几乎垂到雪上,使劲儿弯着的腿都鼓成了圆形,脖子像鸟儿起飞时那样往前伸着,细细的,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让这只像女人那样一片忠心的疲惫不堪的小狗拉吗?……不能,不能,怎么说也不能!她要自己走,自己走到要去的地方!
晨光划破了黑暗,从容不迫地从远方,好像就是从那小木屋的地方弥漫过来。“亲爱的木房子老妈妈,再见了!”
总觉得舍不得什么,可能就是这所小屋子吧?多舒适的小屋啊,这亲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它孤零零地在严冬里、在密林中待着,再也没有人在它里面燃起暖暖的火光,再也没有人去温暖它,再也没有人在漫漫的长夜里度过那昏暗的夜晚,那么安静,那么芬芳地散发着烟味、硬果香味和煤烟味。
当黑暗凝聚、夜色渐深,
天空和大地窃窃私语的时分,
乌黑如夜空的大鸟蓦然惊起,
昂首直指那远方的星辰。
聆听着星空的声息,感到了星光的冷森,
它像一根绷紧的弦,响起了回音。
周围的一切沉寂了,静息了,
倾听着这难以理解的,令人忧虑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