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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腿基里亚格越发泪流如注了,他求阿基姆打死他。“现在就毙了我,像条狗一样!”
“换了多少?”
“一瓶……”
“嗬,你这馋嘴的东西!”阿基姆把拳头伸到瘸腿基里亚格的鼻子底下。“真想揍你一下子,看在你年老的份上……”于是返身就朝锯木厂车间奔去。他很清楚什么人才会狠得下心来从要饭的那里夺走叫花棒,甚至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楚什镇上,会去抢走战场上下来的残废军人东西的,会去换走最后一枚奖章的,只可能是这一个人。
“基里亚格的奖章在哪里?交出来!”阿基姆冲进车间,风风火火地奔向盖尔采夫。
戈加打开桌子用两只指头拈出一片精致的、经酸蚀加工过的鱼形钓片,像个魔术师似的把这个金属片在阿基姆的眼面前转来转去。
“比工厂里生产的还好点儿吧?怎么样?”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阿基姆摇了摇头。“老太太们都管基里亚格叫上帝样的人。他也的确是上帝般心肠!……上帝会叫你遭报应的……”
“我才不稀罕你那些老太婆和这个肮脏的瘸鬼呐!我才是我自己的上帝!我这就叫你遭报应,因为你侮辱我。”
“来吧,来吧!”阿基姆感到胸口涌起一种期待已久的满意的感觉。“来吧,来吧!”他强自克制着自己不要扑到盖尔采夫身上去,一面招呼着。
戈加眼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我会掐死你的!”
“谁掐死谁,到时候就清楚……”
“为你这臭小子去坐牢才……”
盖尔采夫话没说完,说也奇怪,竟然姿势笨拙地、完全没有一点运动员的架势,跌了出去,身子飞过椅子的时候,把桌上的碗盏也抹到了地上,还带翻了放渔钩的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身子骨摔在地板上发出轰然的巨响,但他没有向阿基姆反扑过来——出乎意料地,他用手在地上摸索着、拾捡着那些鱼钩、套圈和弹簧钩,那副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如果说是发生过什么事的话,那么也不在他身上而且和他毫无关系。
“这下满意了吧?”最后他两眼盯住怒不可遏的阿基姆,说道。
“哼!你怎么啦!”阿基姆现在才明白,这个养尊处优、身体健康的小伙子从来还没有被人打过,而他阿基姆动不动就是一个人对上那么七八个,结帮成群、动辄起哄的年轻人常常就是这样干的。“不好受吧,嗯?不好受吧?!”
盖尔采夫擦了一下嘴巴,定了定神,就声明说,打耳光之类的事是粗俗之辈干的,他不会自失身份来打架,但如果按古老的、高尚的规矩用枪来决一雌雄,他可以奉陪。阿基姆知道戈加是怎么射击的——从青年时期起就尽在靶场、体育馆、试验场里混,而他这个捕鲱鱼的人是什么样的射手,那是明摆着的:把子弹看得比金子还贵重,从小就教你要节约弹药,在三公尺里打鸟还要凑近点才行。因此盖尔采夫的想法是对的,只是大露骨、太卑劣了,这不是大森林里人的想法,森林中人不管是打架还是遭难的当口都讲究坦率和诚实。阿基姆已经不再狂怒,但仍旧以不无幸灾乐祸的心情地提出了条件:
“比枪就比枪吧!什么时候在大森林里冤家路窄,咱们可是不见高低不散啊……还得为这种孬种去坐牢!……”
“轮不着你坐,你得躺在那儿!”
“好吧,好吧!走着瞧吧。我这个人啊,你可‘别看造得像澡堂,屋顶底下是粮仓’,你这叫有眼无珠!”嗨,鲍加尼达渔业生产队里的俗语这里可正巧用上了,阿基姆十分得意,这个“自由的”人的挨过打的嘴脸简直是被他钉在墙上了。
现在可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这个“自己就是上帝”的人让鱼啄干了,让黑貂给啃光了,在死亡的打击下,倒在这里。死亡和生命可不一样,它从不让人欺骗它,拿它来取乐。任何人都难免一死,死亡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谁也逃不过这一关。当死亡不知在冥冥何处守候你的时候,你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不可避免地要带来痛苦,那时你根本不会是英雄,也不是上帝,而无非是一所着了火的戏院子里逃出来的戏子,光会给自己逗乐,也会去逗逗类似图书馆女管理员柳陀契卡和小木屋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娃娃那样的女听众。
把盖尔采夫埋起来并填上石块之前,阿基姆摸了一摸死者的后脑勺。果然是这么一回事:这个看上去那么乖巧、仔细的人却犯了个过错:急流地方的石块由于长着水苔而非常滑,要跳着走过这些石块即使靴子底掌上刻纹十分清楚也要十分小心才行。盖尔采夫在森林里磨蹭久了,靴子早已穿旧,橡皮底都磨平打滑了,出来捕鱼又心急慌忙——小屋里还有个姑娘病着。因此他钓到折乐鱼以后,想赶快把它拖垮,就跑了起来,尽捡有石头的地方,想把大鱼拖上浅滩再用小口径猎枪结果它。大概正好是第一次上冻,他脚下一滑,摔倒了,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也许只不过是暂时一会儿失去了知觉,但是这身体结实的人很可能是在急流里呛了水,再加上抽筋,本来嘛,这水就像冰一样。
阿基姆把盖尔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