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

我们慢慢地从一个岬角走到另一个岬角,凡是穿短筒靴的,都完全尝到了水凉砭骨的滋味,河水可真是清澈见底,有的地方看上去只有一脚踝子深的水,一踩下去,就常常呼隆一声浸到腰际。柯利亚建议停下来烧鱼汤,因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气又闷又热,大家穿着不透气的防蚊衣服,都累得疲惫不堪。蚊子趁火打劫,我整个脸被叮得像火烧似的,耳朵背后都肿起来了,脖子很痛,从手腕到手指全是血。

堆积如山的枯枝败叶和荆棘乱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再往前,”柯利亚说,“就连当地的穷光棍夏天里也不去的。”接着他大声喊了一下阿基姆。

没有反应。

“真是只快脚鹿!地道的流浪汉!他要把小家伙给累坏的,塔尔桑也会拖垮!”

在这堆年深日久的、层层叠叠的、高耸的庞大堆积物上,这儿是枝杆杈丫的赤杨树丛,那儿是弯弯曲曲的稠李,既有像蟹螯似的攀着树干往上爬的窄叶红柳,也有向水面低垂的茶藨子灌木;河面被分裂成许多碎块,水流从堆积物底下各处冒出来,或者疾如飞泉,四散奔泻,或者连绵而涌,汩汩不绝,但很快又汇合在一起了。这种地方,即便爬着过去也很危险,因为那些腐烂的树木和倒下的枯树,很可能坍下来压伤人,但“高明的”渔夫是决不会裹足不前,绕道过去的。

我径直往这可怕的荆棘丛深处钻进去,事先关照大家要避开只听得见水声而看不到水的险恶地方,那里,脚下尽是小蠹虫、甲虫和蚜虫。

在一些倒下的树木、露出地面的树根、断枝残叶、枯木朽株、被河水冲得溜滑的原木,以及成堆的碎石、鹅卵石和大石块中间露出几条黑魆魆的、冲蚀出来的地沟。我看到其中一条沟里有一小群小鱼。茴鱼的白色的小嘴巴往上蹿起来,啄碰着那些垃圾和蠹虫蛀出来的树屑、杂物。其中要是有一条鱼叼到一条幼蠹虫或者孑孓,就会倏地钻回到原木底下,于是整个鱼群也就随着逝去。水流一旦急遽地闯进原木下面,或是消逝在乱木杂树丛中之后,就会在黑暗中拥挤得东磕西碰,一时间很难从杂乱无章的树木堆里脱身。我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钓丝放下水去,蚯蚓刚碰到水,立刻有一个影子从原木底下窜出来,我手上震动了一下,于是就细心地把一条吊在钓钩上像弹簧似的挣扎着的大鱼拉了上来。

当阿基姆同那两个勉强拖着腿走路的伙伴(阿基姆一个劲地沿着奥巴里哈河奔跑,把两个跟班累得半死)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从堆积物底下钓到好些茴鱼了,我本想在他们面前夸耀一番,但是那位“老哥”打开他的背包,我看到里面有那么多漂亮的细鳞鱼,我的成绩就黯然失色了,但是按钓到的条数来说,我儿子的成绩超过了阿基姆,所以他豁达地赞扬我们父子说:

“哎哟哟,真是了不起!老哥,从来没见过有这样钓鱼的渔夫!瞧,他们紧紧地跟在你后面,死逼硬赶,死逼硬赶!真厉害!”

我向这两位朋友说,用他们那套不成样子的钓具,即使到天国乐土去钓鱼,除了烂木头或是破靴子之外,也什么都钓不着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上你那个天国乐土去就是了!”这两位北方捕鲱鱼的渔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我把柯利亚也叫做北方捕鲱鱼的渔人,因为他自懂事以后一直都是在北方生活的,他捕捉过的鱼,其中包括图鲁汉斯克的鲱鱼,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了;这些地方捕鲱鱼的渔民虽然身材只有半大孩子那么高,但是他们吃鱼的胃口之大,我们很快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阿基姆熟悉、利落地把钓来的鱼剖洗干净。我原以为他想把这些鱼用盐腌起来,以免腐烂变质,但是这位老哥把土豆和水烧开以后,却把钓来的鱼全都倒在铅桶里,再用木棍把鱼往下压着,不让火把鱼尾巴烧焦。

“干吗要煮这么多?”

“没关系,吃得了!走路走累了,饿也饿够了!”

这哪像是鱼汤!说实在的,铅桶里边几乎没有汤,全是油脂,厚厚一层!我儿子是个钓鱼能手,但是鱼却不大爱吃。而我也已经不习惯于大量吃鱼了,我对付了五条不大的、肉质细嫩的茴鱼就离开桶边了。

“嘿!好一位吃客!”阿基姆噗哧笑了一声。“你吃这点儿就撑饱啦?”

这两个渔夫把鱼倒到斗篷上,再拌上很多盐,就一边咬着山葱,一边不慌不忙地把钓来的鱼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鱼骨头,甚至连鱼头都吃得干干净净。我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再三揣度:他们把这些鱼装到哪里去了?!这两个摸鱼的,每人又猛灌了五杯茶,相互眨了眨眼睛,作总结似的说:

“好,感谢上帝,总算稍微吃了一点。上帝赏赐了一顿美餐,别人未必有福消受。”

“你们可真能吃呀!”

“我们是靠吃鱼长大的,”柯利亚一边收拾着勺子,一边说,“当初爸爸把我们弄到了穷得啥也没有的地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我们是靠吃鱼填饱肚子的,没有面包,没有盐,就跟吃草一样……”

“怎么不信!我还不一样是我们爸爸生的……”

阿基姆发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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