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口,随即转回,指向魏之。凯斯的弹夹落在桌上。拉孜用爪子握住手枪,退出那颗上了膛的子弹。
“谁说我要杀你,凯斯?”魏之问。
是琳达。
“谁说的,兄弟?有人要给你下套?”
那个海员咕哝几声,开始剧烈呕吐。
“把他弄出去。”拉孜对库尔特喊道。此时库尔特已坐在吧台边,史密斯维森横在腿上,正在点烟。
凯斯只觉得夜色沉重,像一堆湿透的沙子,压到他的脑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烧瓶,递给魏之。“我只有这些了。脑垂体。运输快点,你能赚五百。我还有些值钱东西在一个随机存取存储器里,但它现在不见了。”
“你还好吧,凯斯?”烧瓶消失在枪灰色的西装里,“我是说,成,有这咱俩就扯平了,但你看起来糟透了,像一坨被扁过的屎。你最好找个地方睡一觉。”
“是啊,”他站起身来,茶壶在身周摇晃,“嗯,我本来有五十块钱,但是给别人了。”他笑起来,拣起点22手枪的弹夹和那颗子弹扔进一边口袋,把枪扔进另一边口袋。“我得去找新,拿回我的押金。”
“回家吧,”拉孜好像有点尴尬地扭了扭,椅子在他身下吱呀作响,“大师,回家吧。”
他穿过房间,用肩膀顶开塑料大门,感觉他们一直在注视着他。
“婊子。”他对着志贺街上微露粉色的天空说。仁清街上的霓虹灯早已冷冷熄灭,全息影像也都鬼魅般淡去。他从街头小摊上的泡沫管里啜了一口浓浓的黑咖啡,看着太阳升起。“飞吧,甜心。这样的城市只适合想下地狱的人。”但其实并非如此;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在不断消退。她不过想要一张回家的机票,只要能将那块日立随机存取存储器出手便能买得起。至于那五十块钱,她当时几乎拒绝接受,因为她深知这已是他最后的一切。
他爬出电梯,柜台里仍是同一个男孩,在看一本不同的课本。“好兄弟,”凯斯朝着塑料草皮那边喊,“你不用告诉我,我都知道了。有个漂亮女生来了,说她有我钥匙。给了你不少小费,大概五十新日元吧?”男孩放下书。“女人,”凯斯用大拇指划过额头,“真棒。”他露齿大笑,那男孩也报以微笑点头。“谢谢你,混蛋。”凯斯说。
他在走廊上费了半天劲才打开锁。一定是她瞎搞弄坏的,他想。新手嘛。他知道某处有黑盒子出租,能打开廉价旅馆里所有的锁。他爬进棺材屋,荧光灯亮起来。
“朋友,千万要慢慢上锁。那侍者租给你的周六特价货你还带着呢?”
她在棺材屋最里面,靠墙屈腿而坐,手腕放在膝盖上,手中露出一把箭枪的转管枪口。
“游戏厅里是你吗?”他拉上门闩,“琳达呢?”
“按一下门闩开关。”
他照办了。
“那是你的妞?琳达?”
他点点头。
“她走了。拿走了你的日立。那孩子挺紧张的。枪呢,老兄?”她戴着反光眼镜,全身黑衣,黑靴的靴跟深深扎进记忆棉垫之中。
“还给新了,取回了押金。子弹也半价卖回给他了。你要钱吗?”
“不要。”
“要不要干冰?现在我只剩这个了。”
“你今晚脑子进水了?为什么在游戏厅搞那么一出?让保安拿着双截棍追我,我只好搞掉他。”
“琳达说你是来杀我的。”
“琳达说的?我来了这里才第一次见到她。”
“你不是魏之的人?”
她摇摇头。他发现她的眼镜是手术植入的,完全封住了眼眶。粗糙杂乱的黑发之下,银色的镜片似乎生长在她颧骨处光洁而苍白的肌肤上。她握枪的手指细长白净,酒红色的指甲似乎也是人工的。“凯斯,我看你一团乱。我才出现,你就以为我跟你身边发生的破事有关系。”
“那你想要什么呢,女士?”他靠在门闩上。
“你。活着的,脑子还没全坏掉的你。莫利,凯斯,我叫莫利。我是替老板来找你的。只想跟你谈谈,如此而已。没想伤害你。”
“很好。”
“不过我也会伤人的,凯斯,我就是这种人。”她穿着黑色紧身软皮裤,肥大的哑光黑色夹克好像会吸收光线。“凯斯,我放下枪的话,你不会怎样吧?你好像很爱干傻事。”
“嘿,我根本不会怎样的。我弱不禁风,没问题的。”
“那就好。”箭枪消失在黑色夹克中。“要是在我面前胡来,那就是你这辈子干过最傻的事。”
她伸出双手,摊开手掌,白净的手指微微伸展,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之后,酒红色的指甲下面滑出十只四厘米长的双刃刀片。
她微微一笑,刀片又慢慢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