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准任何画面。她快进跳过这一段。
摄像机径直对着太阳。
换了平时,这对摄像机很不好;但此刻太阳在三亿三千万英里之外,所以不会造成损害。说实话,别说损害了,就根本没啥可看的。太阳只是视野中央的一个小光点,说是什么都可以。无非是似尘繁星中的一颗罢了。
翠西亚继续快进。
啊哈。唔,接下来这段有点意思。他们走出飞船,进了一个像是机库的灰色大型建筑物。这无疑是外星科技,尺寸大得夸张。黑色的有机玻璃防护罩,巨大的灰色建筑物。录像带的末尾,她就在看这些建筑物。她在鲁伯特待了几个小时,登上飞船回家前对着这些建筑物又拍了几段。它们让她想起什么呢?
唉,大概就是过去二十年间所有低成本科幻片的布景吧。尺寸当然大得多,但出现在屏幕上显得那么俗气,那么缺乏说服力。画质糟糕之至不说,由于她一直在和比地球小得多的重力作斗争,所以很难不让摄像机胡乱抖动——太业余了,越看越难堪——因此不可能辨认出任何细节。
首领上前迎接她,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大家就是这么称呼他的:首领。
格雷布隆人没有名字,因为他们谁也想不起自己叫什么。翠西亚发现有几个格雷布隆人曾经用地球电视节目的角色给自己起名,但他们才开始互称“韦恩”、“波比”和“查克”,就有残余念头从遥远母星带来的文化潜意识深处跳出来,说这么做非常不对,肯定行不通。
首领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也许稍微胖点儿。他说他非常喜欢翠西亚的节目,是她的忠实粉丝,说她能来鲁伯特做客真是太好了,大家早就盼着她来呢,说他希望旅途愉快,等等等等。翠西亚完全感觉不到他肩负外星使节之类的任务。
唉,看着录像,他怎么看怎么像是穿了戏服化了妆的演员,背后的布景不怎么牢靠,你一使劲就能顶翻。
翠西亚盯着屏幕,双手支着脑袋,难过得直摇头。
太糟糕了。
糟糕的不但是这段,她知道接下来一段也很糟糕。接下来那段是首领问她飞了这么远,肚子饿不饿,愿不愿意吃点东西?他们可以边吃边谈。
她记得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
外星食物!
该怎么应付?
真的要吃?要不要备好纸巾,到时候可以边吃边吐?会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免疫差别问题?
结果,吃的是汉堡包。
不但是汉堡包,而且还明显是用微波炉重新加热的麦当劳汉堡包。不但看着像,闻着像,而且还装在印满“麦当劳”字样的聚苯乙烯塑料盒里。
“吃吧!请享用!”首领说,“贵客配得上最好的待遇!”
这里是他的私人住处。翠西亚环顾四周,困惑得接近恐惧,但还是拍下了一切。
房间里有水床,有数字高保真音响,有那种高高的电子照明的桌面摆设,里面像是飘着几大坨精子。墙上贴着天鹅绒壁纸。
首领懒洋洋地躺在棕色灯芯绒豆袋椅上,往嘴里喷口气清新剂。
翠西亚忽然非常害怕。据她所知,她比历史上的任何人类都远离地球,身边的外星人却懒洋洋地躺在棕色灯芯绒豆袋椅上,往嘴里喷口气清新剂。
她不想行差踏错,不想惊动首领,但有些事情她还是非得弄清楚不可。
“你是怎么……从哪儿搞到……这些的?”她紧张兮兮地朝四周打个手势。
“这些装饰?”首领问,“喜欢吗?很精致对吧?我们格雷布隆人活得精致。我们购买精致的耐耗用品……通过邮购。”
翠西亚听得使劲缓缓点头。
“邮购……”她说。
首领嘿嘿一笑。笑声犹如黑巧克力,滑润而能安慰人。
“你是不是以为他们能把东西送到这儿来?当然不!哈哈!我们在新汉普郡弄了个特别邮政信箱,定期上门取件。哈哈!”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拈起一根回炉加热的薯条,边咬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翠西亚感觉到大脑开始微微冒泡,她继续播放录像。
“你是怎么……呃……怎么付款买这些好……东西的呢?”
首领又嘿嘿一笑。
“美国运通卡,”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翠西亚缓缓点头。她知道运通公司确实逢人就发卡。
“这些呢?”她举起首领请她吃的汉堡包。
“这个就简单了,”首领说,“排队买呗。”
翠西亚再次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梁往下爬,这很能说明问题。
她又揿下快进按钮。这些东西毫无用处。简直是噩梦般的疯狂。她自己造假做出来的东西都比这个像样。
她看着糟糕得令人绝望的录像,另一种难受的感觉爬上心头,她渐渐惊恐地意识到那肯定就是答案。
她肯定……
她摇摇头,试着振奋精神。
向东彻夜飞行……为了让自己熬过去而吃的安眠药,为了吞安眠药而喝的伏特加。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