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6)

又能说什么呢?

他明白,现在出现了非同一般的严重局面,他的生活会出现新的烙印,他会有痛苦的内心慌乱。他不希望给别人造成痛苦,最好永远没有谁知道他们的爱情,也许他们彼此也不会说起。可是也许……不过,现在发生的事,他们的痛苦和愉快,他们是无法互相隐瞒的,这就会带来不可避免的重大变化。现在发生的一切取决于他们,同时好像这已经发生的事是命中注定了的,他们已经无法违抗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自然而然的事实,并非取决于他们,就像白天的亮光不取决于人一样,同时这一事实却不可避免地产生虚假、伪装,产生对待最亲近的人的残酷心肠。要避免这种虚伪和残酷,就取决于他们,只要躲开自然而明亮的光就行。

有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在这样的时刻,他心里永远不能平静。他将来不论怎样,心里是永远不会平静的。不论他把对他身旁女子的感情隐藏起来,还是让感情冲出来成为他的新的命运,他都不会平静。不论把对她的爱化为长期的思念,还是和她亲近而引起良心上的痛苦,他都不能平静。

可是她还在一个劲儿地看着他,流露着无比幸福而又无比绝望的神情。瞧,他在冲突中没有弯腰,靠很大的狠劲儿坚持住了,可是在这儿,在这长椅子上,他多么软弱,多么无助。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她说,“我该走了,我丈夫等着我呢。”她握住他的手,说:“咱们今后别再会面了,我已经向丈夫保证不再和您见面。”

他感到心里十分慌乱,就像心脏病人要死的时候那样,由不得人的心跳就要停止了,整个世界开始摇晃,开始翻倒,大地和天空就要消失了。

“玛利亚,这为什么?”他问道。

“我丈夫要我保证今后不再和您见面,我就向他做了保证。这当然很不好,可是他现在心情是这样,他有病,我很担心他的生命。”

“玛利亚。”他说。

在她的声音中,在她的脸上,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就像最近和他发生冲突的那股力量。

“玛利亚。”他又说。

“我的天,您也明白,您也看出来,我不隐瞒,为什么要全说出来。我不能,不能呀。我丈夫够苦了。您一切都知道。您要记住,柳德米拉也够苦的了。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是的,我们没有这样的权利。”他一再地说。

他的帽子掉到地上,大概有些人在看着他们。

“是的,是的,我们没有这样的权利。”他又说了一遍。

他吻了吻她的手。当他把她冰凉纤细的手指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觉得,使她决定不和他见面的不可动摇的力量,是和软弱、顺从、老实无用联系着的……

她站起来,走了,连头也不回。他却坐着,在想,他这是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幸福、自己的生活的光明,可是这一切离开他,远去了。他觉得,刚才他吻过手的这个女子,本来可以代替他的一切的,代替他一生所想的、所希望的一切:科学,荣誉,名望。

二十八

学术委员会会议之后,第二天,萨沃斯季扬诺夫给维克托打来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问柳德米拉身体好不好。

维克托问起会议的情形,萨沃斯季扬诺夫回答说: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不想使您不痛快,事实上,比我原来预料的更卑劣。”

维克托想:“难道索科洛夫发言了吗?”他又问道:

“做出什么决议吗?”

“很厉害的决议:认为根本不必请院部研究今后的问题……”

“懂了。”维克托说。虽然他早就相信会做出这样的决议,但还是因为意外有些慌乱。“我什么罪也没有,”他想道,“不过还是会叫我坐牢的。那里面知道克雷莫夫没有罪,可是把他关起来了。”

“有人表示反对吗?”维克托问。电话线送来了萨沃斯季扬诺夫没有说出口的难为情。

“没有,维克托·帕夫洛维奇,似乎是一致通过,”萨沃斯季扬诺夫说,“您没有来,对您是很不利的。”

萨沃斯季扬诺夫的声音不太清楚,显然他是在公用电话亭里打电话。

这一天,安娜·斯捷潘诺芙娜也给他打来电话,她已经被解除职务,不上研究所去了,所以不知道学术委员会会议的事。她说,她要上穆罗姆的姐姐家去住两个月,并且请维克托去作客,那股亲切情谊很使维克托感动。

“谢谢,谢谢,”维克托说,“如果上穆罗姆的话,那就不是去玩儿,而是到师范学校去教物理了。”

“天啊,维克托·帕夫洛维奇,”她说,“您怎么会这样呀,我真难受,这都是因为我呀。我哪儿值得呀。”

看样子,她把他说的关于师范学校的话当作对自己的责备。她的声音也不太清楚,显然她也不是在家里打电话,也是用公用电话。

“难道索科洛夫发言了吗?”维克托自言自语地一遍又一遍问。

很晚的时候,契贝任打来电话。这一天,维克托就像害重病的病人一样,只是在别人谈起他的病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