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6)

诺维科夫说,“要不要我再谈谈您的工作调动问题?您能不能到我们军里担任副参谋长?咱们一块儿打打仗,行吗?”

“怎么不行?谢谢。那我给谁当副手?”

“给涅乌多布诺夫将军。这是规矩嘛:中校给将军当副手。”

“涅乌多布诺夫?战前他是在国外的吧?是在意大利吧?”

“不错。就是他。他不是苏沃洛夫,不过,总的说,还是可以共事的。”

达林斯基没有作声。诺维科夫朝他看了看。

“怎么样,事情就这样办吧?”诺维科夫问道。

达林斯基用手指头掀起嘴唇,又撑了撑腮帮子。

“您看见吗,有两个坑?”他问道。“这是一九三七年涅乌多布诺夫审问我的时候打掉了我的两颗牙。”

他们互相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又互相看了看。达林斯基说:

“他这个人当然还是精明能干的。”

“当然,当然,他总不是加尔梅克人,是俄罗斯人嘛。”诺维科夫冷笑说。忽然他高声说:“咱们来干杯,不过喝酒可要真的像俄罗斯男子汉!”

达林斯基生平第一次喝这样多的酒。不过,如果不是桌上的两个空酒瓶,旁边的人谁也不会发觉两个人喝得很猛,很带劲儿,除非注意到他们已经互相称呼起“你”。

诺维科夫不知已经是第几次斟满两杯,说:

“来,不要歇气。”

不会喝酒的达林斯基这一次连气也没有歇。他们谈起撤退,谈起战争一开始的那些日子。他们回忆到布柳赫尔和图哈切夫斯基。他们谈到朱可夫。达林斯基还说了说侦讯官在审讯中想从他嘴里得到什么。诺维科夫说到他怎样在进攻开始之前推迟几分钟出动坦克。但是他没有说在判断几位旅长的行动方面犯了错误。

他们谈起德国人,诺维科夫说,一九四一年的夏天好像锤炼了他,使他的心肠永远变硬了,可是等到押送第一批俘虏,他却下令让俘虏吃好一点儿,吩咐用汽车把冻坏和受伤的俘虏送往后方。

达林斯基说:

“刚才我和你们的政委一起骂加尔梅克人。骂得对!可惜你们的涅乌多布诺夫不在这儿。我该和他谈谈,真该和他谈谈。”

“哼,不是有很多奥廖尔人和库尔斯克人跟德国人勾结吗?”诺维科夫说。“比如做了叛徒的弗拉索夫将军,也不是加尔梅克人。我说的那个巴桑戈夫,是一位很好的军人。涅乌多布诺夫是肃反工作人员,政委对我说过他的情况。他不是军人。我们俄罗斯人会打赢的,会打到柏林,我知道,德国人再也挡不住我们了。”

达林斯基说:

“像涅乌多布诺夫,叶若夫,确实是很大的问题,不过俄罗斯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维埃俄罗斯。我知道,哪怕把我所有的牙都打掉,我对俄罗斯的爱不会动摇。我至死都要爱俄罗斯。但是要我做这家伙的副手,我不干,你怎么,同志,不是开玩笑吧?”

诺维科夫又一次把两个杯子斟满,说:

“来,咱们喝。”

然后他说:

“我知道,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我也会变得更糟。”

他忽然换了话题,说:

“唉,我们的事真是可怕。有时一个坦克手被打掉了脑袋,人已经死了,可是还踩着油门,坦克还在前进。一个劲儿地前进,前进!”

达林斯基说:

“我刚才和你们的政委一起骂加尔梅克人,可是我现在却一个劲儿地想着一个加尔梅克老汉。涅乌多布诺夫有多大岁数啦?上他那儿去看你们的新位置,就要跟他见面吗?”

诺维科夫慢慢地用不大听使唤的舌头说:

“我很有福气。再没有更福气的啦。”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相片,递给达林斯基。达林斯基一声不响地看了很久,说:

“太美了,真没有说的。”

“美吗?”诺维科夫说。“美倒是算不了什么,像我这样爱她,倒不是因为美。”

维尔什科夫来到门口,站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军长。

“走开。”诺维科夫慢慢地说。

“喂,你干吗对他这样,他是想问问咱们要不要什么。”达林斯基说。

“算啦,算啦,我还会更糟,会成为下贱的人,我行,用不着教训我。你是中校,和我说话为什么称‘你’?按照军事条令应该这样吗?”

“啊,原来是这样!”达林斯基说。

“算啦,开玩笑你都不懂。”诺维科夫说。心想,幸亏叶尼娅看不见他的醉态。

“愚蠢的玩笑我是不懂。”达林斯基说。

他们表白自己的态度表白了很久,直到诺维科夫提议到新位置去用通条把涅乌多布诺夫打一顿,才算了事。当然他们哪儿也没有去,而是又喝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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