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5)

常常写这样的文章。”

“我们是同命运的,”他想道,“如果请我去巴黎大学举行学术讲座,她会和我一块儿去;如果送我上科雷马的劳改营,她也会跟我去。”

“是你自己把自己弄到这种可怕的地步。”柳德米拉会说。

而他会反唇相讥:

“我要的不是批评,是体贴和理解。研究所里的批评已经够我受的了。”

给他开门的是娜佳。在幽暗的走廊里,娜佳把他抱住,并且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

“我浑身又冰冷,又潮湿,让我把大衣脱了。出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难道你没听到?斯大林格勒呀!巨大的胜利。德国佬被包围了。咱们走,快走。”

她帮他脱了大衣,拉着他的手进了房间。

“这儿来,这儿来,妈妈在托里亚的房里呢。”

她把门开了。柳德米拉坐在托里亚的书桌前。她慢慢朝他转过头来,又得意又伤心地朝他笑了笑。这天晚上,维克托没有把研究所里发生的事告诉柳德米拉。

他们坐在托里亚的书桌前。柳德米拉在一张纸上画包围斯大林格勒德军的示意图,向娜佳说着她对作战计划的理解。夜里,维克托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天啊,写一份检讨书吧,大家在这种情况下不都写吗。”

二十二

墙报上出现那篇文章之后,又过了几天。实验室里的工作照常进行着。维克托有时灰心丧气,有时兴致勃勃,很带劲儿地工作,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还不时用手指头在窗台和金属外壳上轻快地敲出自己喜欢听的声音。

他开玩笑说,看样子,在研究所里蔓延起近视流行病,很多熟人面对面遇到他,都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气从旁边走过去,连招呼也不打。古列维奇老远看见维克托,也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气,走到大街的另一边,在一张广告前面站下来。维克托为了看个究竟,回头看了看,这时候恰好古列维奇也回头看,他们的视线相遇了。古列维奇做出一副又惊讶又高兴的姿态,鞠了个躬,这一切都不是多么使人愉快的。

斯维琴见到维克托,打了招呼,还小心地碰了碰脚跟表示敬意,不过在打招呼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很不自然,就好像他在迎接不友好国家的一位大使。

维克托做了统计:哪些人不理睬他,哪些人对他点头,哪些人和他握手问好。

每天他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问妻子:

“有没有谁来电话?”

柳德米拉的回答一般都是:

“没有,如果不算玛利亚的话。”

她知道她说过这话后他常常问的问题,就又说:

“马季亚罗夫暂时也没有信来。”

“你瞧,”他说,“过去天天给咱们打电话的,现在不怎么打了;过去不怎么打的,现在根本不打了。”

他觉得,家里人对待他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一次他正在喝茶,娜佳从他身边走过,也不向他问好。他厉声对她喝道:

“为什么连招呼也不打?你觉得我不是活物吗?”

显然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显得非常可怜、非常痛苦,娜佳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没有顶撞他,而是急忙说:

“好爸爸,爸爸,原谅我。”

就在这一天,他问她:

“娜佳,你还是常常和你那位大将军见面吗?”

她一声不响地耸了耸肩膀。

“我要警告你,”他说,“不许和他谈政治问题。如果在这方面出问题,就更够我受的了。”

娜佳还是没有粗暴地回答,而是说:

“你放心吧,爸爸。”

早晨,他快到研究所的时候,就开始四下里张望,时而放慢脚步,时而加快脚步。他看到走廊里没有人,便垂下头急匆匆地往前走,如果有什么地方的门开了,他的心就紧缩起来。

他终于走进实验室之后,便气喘吁吁,就好像一个士兵终于跑过炮火控制的阵地,进入自己的战壕。

有一天,萨沃斯季扬诺夫来到维克托的办公室里,说: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我和大家都请求您写一份检讨书,检讨检讨。我请您相信,这能够起作用。您想想看,就在您面前摆着大量的工作,应该说,摆着伟大的工作的时候,就在我们这学科的有生力量都指望着您的时候,忽然就这样一下子翻了车,怎么办呀!您写一份检讨书,承认一下错误吧。”

“我检讨什么?我有什么错误?”维克托说。

“哎,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大家都这样做嘛,不论是在文学界,在科学界,还有不少党的领导人,还有您喜欢的音乐家们,肖斯塔科维奇也承认错误,写检讨书,检讨过之后,就没有事了,还在继续工作。”

“不过我究竟检讨什么呢?向谁检讨呢?”

“您写给院部,写给党中央。这实际上不是主要的,写给谁都行!主要的是您检讨了。比如,就写:‘我承认错误,我错了,现在认识到了,保证改正。’就写诸如此类的话,您是知道的,这都是老一套了。不过主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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