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4)

个不幸的儿子留下的孩子。儿子也许是她在世界上最最钟爱的人……她有时对柳德米拉说:

“你别为托里亚那么难过吧,你要知道,我为托里亚担心也不次于你。”

在这番话里面有虚假的,与她对女儿的爱不相称的成分—她并不怎样为托里亚担心。就是这会儿,两个人都坦率到极点,却又害怕自己的直率,不承认自己的直率。

“《真诚可贵,互爱更重要》—这是奥斯特洛夫斯基又一部剧作。”娜佳说。

弗拉基米罗芙娜很不痛快,甚至带着一种恐惧的心情看了看这个十年级中学生:她自己还没有理解到的,这个中学生却理解到了。

没多久,维克托回来了。他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一下子就来到厨房。

“可喜的意外,”娜佳说,“还以为你要在索科洛夫家里待到很晚呢。”

“啊,都在家里,都在炉子跟前,我很高兴,太妙啦,太妙啦。”他说着,把手伸向炉火。

“把鼻子揩一揩,”柳德米拉说,“有什么妙的,我真不懂!”

娜佳扑哧一笑,学着妈妈的语调说:

“喂,把鼻子揩一揩,你没听见吗?”

“娜佳,娜佳。”柳德米拉用警告的口气说。她不跟任何人分享教训丈夫的权利。维克托说:

“是的,是的。风太冷啦。”

他朝房间里走去,从开着的门里可以看到,他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爸爸又在书的封面上写字了。”娜佳说。

“这不是你管的事。”柳德米拉说。又向母亲解释起来:“他为什么这样高兴?是因为我们都在家吗?他的心理是:如果有谁不在家,他会担心的。现在他还有问题要考虑,没有担心的事来分他的心了,所以他高兴。”

“轻点儿,要不然咱们当真要妨碍他了。”弗拉基米罗芙娜说。

“恰恰相反,”娜佳说,“要是大声说话,他根本就不注意,要是轻声细语,他就会走过来问:‘你们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儿?’”

“娜佳,你说你爸爸,就像一位导游解说动物的习性。”柳德米拉说。

她们同时大笑起来,并且互相看了一眼。

“妈妈,您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柳德米拉说。

弗拉基米罗芙娜一声不响地抚摩了几下她的头。

然后他们就在厨房里吃饭。维克托觉得,这天晚上厨房里的温暖具有一种特别美妙的气氛。

他的生活基调一如既往进行着。近来他一直想把实验室中的一些彼此矛盾的试验结果弄明白。他坐在饭桌旁,有一神奇怪而幸福的急切感,他的手指头因为想去拿铅笔而急得哆嗦起来。

“今天的荞麦饭真好。”他用调羹敲着空碟子说。

“这是有所指吧?”柳德米拉问道。

他把碟嫀推到妻子跟前,问道:

“柳德米拉,想必你记得蒲劳脱的假说 [14] 吧?”

柳德米拉莫名其妙地拿起调羹。

“那是关于元素起源的。”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说。

“噢,我记得,”柳德米拉说,“一切元素来源于氢气。不过,这跟荞麦饭有什么关系?”

“荞麦饭?”维克托反问道。“蒲劳脱的情形是这样的:他说出相当准确的假说,是因为当时在测定原子量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错误。如果当时能够像杜马和斯塔斯 [15] 那样准确地测定了原子量,他就不会假设许多元素的原子量是氢的若干倍了。他之所以说对了,是因为他的错误。”

“可是,这究竟跟荞麦饭有什么关系呀?”娜佳问道。

“荞麦饭?”维克托惊异地问道。等他想起来,便说:“跟荞麦饭没什么关系……要弄清荞麦饭很难,要研究清楚,需要一百年。”

“这是你今天的报告的题目吗?”弗拉基米罗芙娜问道。

“不是,是随便说说,不是做什么报告,没什么用意。”

他捕捉到妻子的目光,感觉出来:她是明白的,明白他又一心一意想他的论文了。

“怎么样?”维克托问道。“玛利亚·伊凡诺芙娜来过吗?也许对你讲过巴尔扎克的作品《包法利夫人》吧?”

“去你的吧!”柳德米拉说。

夜里,柳德米拉一直等着丈夫跟她谈他的学术论文。但是他没有谈,她也什么都没有问。

十 七

维克托觉得十九世纪中期物理学家的想法太天真,亥姆霍兹 [16] 的观点太天真,他把物理学的任务归结为研究仅仅由于距离不同而产生的吸力和推力。

力场是物质的灵魂!能源波与物质微粒的联系与统一……光粒度……是光滴簇射还是闪电式波?

量子理论提出以新的定律(即概率定律)代替有关物理个体的一些定律;这是一些特殊统计学的定律,这种统计学抛弃个体概念,只承认总体。维克托觉得十九世纪的物理学家很像是一些染了胡子、身穿硬领硬袖口服装、聚集在台球桌周围的人。这些好深思的男子手拿尺子和怀表,皱着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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