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2)

素,他是农民的儿子;政委天天戴着手套,手上还戴着戒指。现在两个人躺在一块儿了。”

他是一个善于控制自己与别人的情绪而不受情绪影响的人,这时急忙换了口气,用快活的声音说:

“我们师驻守在科特鲁班山下的时候,有一次我开着自己的汽车送莫斯科来的巴维尔·费多罗维奇·尤金上前线去作报告。这位军委委员对我说:‘要是出什么差错,我砍你的脑袋!’我跟他受够了罪。一有飞机,我们马上就扎到排水沟里。我很小心,不想掉脑袋。不过尤金同志也很小心自己的性命,表现得很主动。”

听他们谈话的一些人微微笑着,克雷莫夫又感觉他的话里有令人不快的怜悯与嘲笑的意味。克雷莫夫平时跟队列指挥员的关系很好,跟参谋人员的关系也完全过得去,而跟自己的同行政工人员相处,往往感到很不痛快,常常不能以诚相见。现在这位师政委就使他很不痛快:才上前方没有几天,就自以为是老战士了,恐怕只是在战争前夕才入党的,也许还不知道恩格斯是什么人呢。

但是,看样子,克雷莫夫也有什么地方使师政委很不痛快。克雷莫夫一直有这种感觉。在副官给他安排住处的时候,请他喝茶的时候,都是这样。几乎每一个军事部门都有自己特殊的、与众不同的对人对事作风。罗季姆采夫师部里的人总是以自己的年轻将军为荣。克雷莫夫做完报告以后,大家就开始向他提问题。坐在罗季姆采夫旁边的师参谋长别尔斯基问道:

“请问,作报告的同志,同盟国究竟什么时候开辟第二战场?”

师政委半躺在紧靠管道石壁的窄窄的床铺上,坐起来用手扒了扒干草,说道:

“别着急。我更感兴趣的倒是我们的指挥部准备怎样行动。”

克雷莫夫很不高兴地瞟了师政委一眼,说:

“既然你们的政委提出这样的问题,那就不应由我来回答,应该由将军来回答了。”

大家一齐看了看罗季姆采夫。罗季姆采夫便说:

“高个子在这儿连腰都伸不直。一句话,这儿是管道。防守是可以的,再没有更大的优越之处了。从这种管道里发动进攻是不可能的。倒是希望发动进攻,可是在管道里无法调集后备兵力。”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罗季姆采夫抓起话筒。所有的人都朝他看了看。罗季姆采夫放下话筒,朝别尔斯基弯下身去,小声说了几句话。别尔斯基探身去拨电话,但是罗季姆采夫用手按住电话机,说:

“干吗,难道您没听见?”

在炮弹壳制的油灯那晃晃不定、烟气腾腾的灯光照耀着的管道里,在石头拱顶下,能听见很多声音。一阵一阵的机枪声在头顶上咔嗒嗒响,就像大车过桥。不时有手榴弹爆炸声。任何声音在管道里引起的共鸣声都非常响亮。

罗季姆采夫时而把这个参谋人员叫来,时而把那个参谋人员叫来,又把沉不住气的话筒拿到耳朵上。有一小会儿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克雷莫夫的目光,便亲切地像对自家人一样笑了笑,对他说:

“报告员同志,伏尔加的天气放晴了。”

电话不断地响起来。克雷莫夫听着罗季姆采夫在讲话,大致了解了发生的情况。年轻的副师长鲍里索夫上校走到将军跟前,俯下身对着放在箱子上的斯大林格勒地图,清清楚楚地画了一条垂直的粗粗的蓝线,穿过苏方防区的红色虚线,直到伏尔加河边。鲍里索夫用阴郁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罗季姆采夫。罗季姆采夫看见一个穿斗篷的人从幽暗中朝他走来,猛地站了起来。

看到来人的步子和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他是从哪儿来的。他浑身笼罩着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火气,就好像在他那急急匆匆的动作中,不是斗篷在沙沙地响,而是这人浑身的电在哧啦哧啦地爆炸。

“将军同志,”他用埋怨的口气嚷道,“狗日的把我逼到冲沟里,逼到河边来啦。给我增援!”

“你要不惜任何代价把敌人阻挡住。我没有后备兵力。”罗季姆采夫说。

“是,不惜任何代价。”穿斗篷的人回答说。当他转身朝出口走去的时候,大家都看清楚了,他知道他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就在这一带吗?”克雷莫夫指了指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岸,问道。但是罗季姆采夫没来得及回答他。管道出口处响起手枪射击声,还有手榴弹爆炸的红色火光闪了几下。尖利的指挥官的哨声响起来。参谋长跑到罗季姆采夫跟前,叫道:

“将军同志,敌人朝我们指挥所冲来了!……”

多少有点卖弄自己的镇静语调、用彩色铅笔在地图上镇定地描画战局变化的师长忽然不见了。瓦砾场和荒草沟里的战争跟铬钢、阴极灯和无线电设备息息相关的感觉消失了。这个薄嘴唇的人很带劲地高声喊道:

“喂,全师部注意!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带上手榴弹,跟我来,把敌人打回去!”

从他的声音中,从他又快又狠地在克雷莫夫身上扫过的目光中,流露出又冷酷又厉害的要打仗的狠劲儿。一时间使人觉得,这个人的主要力量不在于他的老练,不在于他的军事知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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