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3)

。明白吗?”

他朝工厂走去,已经钉上鞋后跟、缝好棉衣上绽线处的格鲁什科夫问道:

“咱们回去吗?”

别廖兹金没有回答他,只对鲍丘法罗夫说:

“打个电话给团政委,就说我上工厂第三车间,到德尔金那儿去了。”挤了挤眼睛,又说:

“给我送点儿腌白菜来,要好的。好歹我也是首长嘛。”

十 五

托里亚没有信来……每天早晨,柳德米拉·尼古拉耶芙娜·沙波什尼科娃送母亲和丈夫去上班,又送娜佳去上学。母亲第一个出门;她是有名的喀山肥皂厂化验室的化验员。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从女婿的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往往要说说她从厂里工人嘴里听来的那句笑话:“六点上班的是主人,九点上班的是职工。”

她出门之后,是娜佳走,说准确一点儿,她不是走,而是飞跑,因为没法子叫她按时起床,她都是在最后一分钟跳起来,抓起袜子、裙子、书、练习本,一面吃早点,一面咕嘟嘟地灌茶,然后一面下楼梯,一面围围巾,穿大衣。

等到娜佳走了,维克托·帕夫洛维奇·施特鲁姆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壶里的茶已经凉了,只有重新把茶烧一烧。

娜佳一说“顶好快点离开这个偏僻的鬼地方”,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就要生气。娜佳不知道,杰尔查文 [9] 当年在喀山住过,阿克萨科夫 [10] 、托尔斯泰、列宁、济宁 [11] 、罗巴切夫斯基 [12] 都在这里住过,高尔基当年还在喀山的面包店干过活儿。

“怎么这样老化,这样麻木!”弗拉基米罗芙娜说。一个老奶奶这样责备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听起来简直觉得奇怪。

柳德米拉看出来,母亲一如过去,乐于跟人打交道,对新的工作很感兴趣。她在心里赞赏母亲这种精神力量的同时,又有另外一种感觉:在这种苦难的时候,怎么还会对脂肪的氢化作用、对喀山的街市风光和博物馆感兴趣?

有一天,维克托对妻子说起弗拉基米罗芙娜的心是年轻的,柳德米拉憋不住,回答说:

“妈妈这不是年轻,是老年人的自我中心。”

“外婆不是自我中心,她是民粹派。”娜佳说。接着又补充说:“民粹派都是好人,但不是非常聪明的人。”

娜佳发表意见都用绝对的口气,而且,大概因为总感到时间不够,常用简短的形式。如说“胡扯”只说“扯”。她经常注意苏联情报局的战报,熟悉军事动态,爱谈政治。娜佳暑假期间去了一趟集体农庄,回来之后对妈妈大谈集体农庄劳动生产率不高的原因。

她在学校的分数一向不给妈妈看,只有一次很慌乱地说:

“妈妈,我的操行得了四分。可能因为有一次数学老师叫我离开教室,我一面往外走,一面扯着嗓门儿喊‘古德—呗!’引起了哄堂大笑。”

娜佳像许多殷实家庭的孩子一样,战前根本不知道操心柴米油盐的事,自从疏散到后方,却经常谈起口粮,谈凭票供应商店的好和坏。她还知道素油比牛油好,知道每一种荞麦粉的优缺点,知道吃块糖比吃砂糖划得来。

“你听我说,”她对妈妈说,“我想好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喝的茶里加蜂蜜,不要再往里加炼乳。我看这样对我更好,对你还是一样。”

有时娜佳愁眉苦脸,用嘲笑轻蔑的态度对待长辈,说话粗鲁。有一天,她当着妈妈的面对爸爸说:“你是个糊涂虫!”而且口气那样凶狠,弄得爸爸不知如何是好。有时妈妈看到她一面看书一面哭。她认为自己是个落后的、不走运的人,命定要过艰难、不幸的日子。

“谁也不愿意和我交朋友,我太蠢,没有人喜欢我,”有一天她在饭桌上说,“没有人会娶我。等我上完了医药专科班,就上农村去。”

“在偏僻的农村里可没有药房。”弗拉基米罗芙娜说。

“关于嫁人的问题,你的估计过分悲观啦,”爸爸说,“近来你出挑得越来越好看啦。”

“算啦。”娜佳说着,狠狠地看了爸爸一眼。

夜里,妈妈常常看到,娜佳纤细光洁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手里拿着诗集。有一天,娜佳用提包从科学院供应商店领回两公斤奶油和一袋大米,说:

“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是一些卑鄙下贱之徒,才用这种办法弄吃的。爸爸拿学问换黄油,也是没出息。就好像病人、没文化的人和没力气的孩子都应该过吃不饱的日子,因为他们不懂物理,或者不能超额百分之二百完成生产计划……只有上等人才能吃奶油。”

吃晚饭的时候,她又用挑畔的口气说:

“妈妈,给我两份蜂蜜和奶油,因为我早晨起晚了没吃到。”

娜佳有很多地方像爸爸。柳德米拉发现,最容易使丈夫生气的,正是女儿跟爸爸相像的一些地方。

有一天,娜佳简直像是模仿爸爸的口气,说起波斯托耶夫:

“骗子,饭桶,滑头!”

爸爸生气地说:

“你这个没出校门的中学生,怎么敢这样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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