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1)

然而总是要领导他。他要向他们汇报。他们没有文化,并不因为是工人出身,要知道,他的父亲、祖父、哥哥也是矿工。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人没有文化,正是他们的优点,有了这个优点,就不要文化了。他的知识,他的口才,他喜欢读书,都是他的缺点。在战前他觉得,这些人比他更有毅力和信心。可是战争已经证明了,就在这方面也不是这样。

战争把他推上高级指挥岗位,但实际上仍然不能当家做主。他仍然要服从他一向能感觉到、却不能理解的势力。在他统率之下没有指挥权的这两个人便是这种势力的代表。所以,当格特马诺夫跟他谈起那些权势炙手可热的人物时,他高兴得发了呆。

战争迟早会证明俄罗斯将依靠谁—是依靠他这样的人,还是依靠格特马诺夫这样的人。他所幻想的,已经实现了:他爱了很多年的女子,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这一天,他的坦克军接到命令,向斯大林格勒进军。

“诺维科夫同志,”格特马诺夫忽然说,“您可知道,今天你上市里去的时候,我和涅乌多布诺夫有一场争论?”

他欠起身来,喝了一口啤酒,说:

“我这人是直肠子,我要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们谈起了沙波什尼科娃同志。她的哥哥在一九三七年进入……”格特马诺夫朝地下指了指,“原来,那时候涅乌多布诺夫认识他,我也认识她的前夫克雷莫夫,此人得到保全,真可以说是奇迹。他是中央宣讲团里的。所以涅乌多布诺夫说,既然诺维科夫同志得到苏联人民和斯大林同志这样高的信任,就不应该跟社会政治关系不清的人结合。”

“我的个人生活跟他有什么相干?”诺维科夫说。

“就是这话,”格特马诺夫说,“这都是一九三七年遗留的问题,不能把这些问题看得太严重。不,不,您要正确理解我的意思。涅乌多布诺夫是一个很好的人,忠诚无私,是斯大林式的坚定的共产党员。但是他有一个小小的缺点—有时看不见、感觉不到新事物的出现。他认为最主要的是摘引革命导师的著作。至于现实生活所提供的经验教训,他却往往看不见。有时似乎他都不明白他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国家里,他摘引的又是一些什么。战争教给我们许多新东西。罗科索夫斯基中将、戈尔巴托夫将军、普尔杜斯将军、别洛夫将军都坐过牢嘛。可是斯大林同志认为可以让他们指挥军队。今天,我去拜访的米特里奇就对我说了说罗科索夫斯基从劳改营里直接调任集团军司令的情形:他正在棚屋的洗脸池里洗裹脚布,就有人跑去叫他:‘快点儿!’他以为连脚布都不准他洗了,因为昨天一个头头儿还审讯他,把他打了一顿。谁知,一架飞机把他直接送进了克里姆林宫。我们还是应该从这一点得出一些结论的。可是咱们的涅乌多布诺夫是一九三七年的积极分子,他头脑僵化,立场是不会改变的。不知道沙波什尼科娃这位哥哥犯的是什么罪,如果还活着的话,也许贝利亚同志现在也会把他放出来,让他指挥一个集团军。克雷莫夫还在军队里嘛。人还好好的,还是党员。有什么事呢?”

但是这番话偏偏把诺维科夫惹火了。

“这跟我有屁关系!”他用老大的嗓门儿说。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嗓门儿有这样响亮,自己也觉得吃了一惊。“沙波什尼科夫是不是敌人,跟我有什么相干?我连认都不认识他!托洛茨基是对这个克雷莫夫谈过他的文章,说他的文章写得十分精彩。这跟我又有什么相干?精彩就精彩好了。就让托洛茨基,就让雷科夫,就让布哈林,就让普希金拼命赞赏他好了,跟我的生活有什么相干?我又没读过他的精彩文章。这跟沙波什尼科娃又有什么关系?怎么,难道是她一九三七年以前在共产国际工作过?同志们,好好领导作战吧!干点真正的工作!让我告诉你,算了吧!够啦!”

他的两颊火辣辣的,心剧烈地跳着。他的思想是清楚、分明、强烈的,可是脑子里迷迷糊糊:“叶尼娅,叶尼娅,叶尼娅。”

他听着自己在说话,自己感到吃惊:难道这是他,竟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对一位党的大干部说话?他心里觉得痛快,同时克制着后悔和担心的心情,看了看格特马诺夫。

格特马诺夫忽然从沙发床上跳起来,张开两条老粗的胳膊,说:

“诺维科夫同志,让我来拥抱你,你是真正的男子汉。”

诺维科夫愣了一会儿,便和他拥抱,互相吻了吻,格特马诺夫朝着过道里喊道:

“维尔什科夫,把白兰地给我们拿来,军长和政委现在要喝交谊酒啦!”

叶尼娅收拾好了房间,心想:“好了,行了。”就好像这一下子房间也洁净了,床也铺平整了,枕头也不打皱了,她的心也不乱了。但是等到床头边再也没有烟灰,最后一个烟头儿也从小架子边上捡走之后,叶尼娅明白了,她一直是想欺骗自己,明白了在这世界上她什么也不需要,就需要诺维科夫。她真想把她生活中发生的这件事对索菲亚·列文顿说说,就要对她说,不是对妈妈,不是对姐姐。她也模模糊糊地知道,为什么她想把这事对索菲亚说说。

“啊,索涅奇卡,索涅奇卡·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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