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工作干得不错。”
诺维科夫说过这话,就想把话引开,于是便问涅乌多布诺夫:
“涅乌多布诺夫同志,您怎么不想到市里去走走?”
“市里我什么没有见过呀?”涅乌多布诺夫回答说。
他们坐在一起。诺维科夫一面听涅乌多布诺夫说话,一面翻看文件,看过了就放到一边,并且不时地说:“噢,噢,噢,您说下去……”诺维科夫一辈子总是向首长汇报,首长在听汇报的时候总是在看文件,一面漫不经心地说:“噢,噢,您说下去……”诺维科夫过去总觉得这是一种侮辱,他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这样做。
“是这样,”诺维科夫说,“为了维修,咱们应该早点儿要求补充维修技术人员。修车轮的人咱们有的是,可是修履带的人几乎一个没有。”
“我已经写好了申请表。我想,最好直接交给总指挥,反正总要找他批。”
“噢,噢,噢。”诺维科夫说。他在申请表上签了字,又说:“要检查检査各旅的防空装置,过了萨拉托夫可能会有空袭。”
“我已经在军部里发过指示了。”
“这不管用。应该让各军列指挥官各自负责,让他们在十六点以前汇报情况。要他们亲自检查,亲自汇报。”
涅乌多布诺夫说:
“萨佐诺夫担任旅参谋长的批文已经下来了。”
“真快,简直像电报。”诺维科夫说。
这一次涅乌多布诺夫没有朝旁边看,他笑了笑,知道诺维科夫很懊恼,很不自在。
诺维科夫一向没有胆量坚决维护他认为特别适宜担任指挥职务的一些人。一涉及指挥人员的政治可靠性问题,他就泄了气,就好像人的真正才干一下子就成了无关紧要的。
但是现在他火了。他不想容忍了。他看着涅乌多布诺夫,说:
“我错了,为人事档案牺牲了军事才能。到前线上咱们要改正。总不能靠人事档案作战。一出什么问题,我他妈的马上把他撤了!”
涅乌多布诺夫耸了耸肩膀,说:
“我个人对那个加尔梅克人巴桑戈夫一点意见也没有,不过最好还是要尊重俄罗斯人。各民族友谊是神圣的事,不过,您该了解,在少数民族中,抱敌对态度的人、不可靠的人、面貌不清的人占的比例很大。”
“这一点在一九三七年就该考虑,”诺维科夫说,“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叫米佳·叶甫谢耶夫。他天天在叫喊:‘我是俄罗斯人,这是最要紧的。’可是他这个俄罗斯人也倒了霉,被关起来了。”
“各个时期有各个时期的情况,”涅乌多布诺夫说,“关的都是坏蛋、敌人。我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关人的。过去我们和德国人缔结布列斯特和约,符合布尔什维克主义;现在斯大林同志号召彻底、干净地消灭侵入苏联国土的所有德国人,也符合布尔什维克主义。”
又换成教训的口吻说:
“在我们的时代,布尔什维克首先应该是热爱俄罗斯的人。”
诺维科夫非常气愤:他诺维科夫对俄罗斯的感情是在战火中锤炼出来的,涅乌多布诺夫的俄罗斯感情也许是从诺维科夫不曾跨过的什么办公室里借来的。
他和涅乌多布诺夫谈着,非常恼火,想着很多事情,心里很激动。他两颊通红,好像风吹过或者太阳炙晒过,心咚咚跳着,跳得很激烈,无法平静。
似乎有一个团从他的心上走过,许多靴子齐声响:“叶尼娅,叶尼娅,叶尼娅。”
已经不再怨恨诺维科夫的维尔什科夫探进头来,用恭顺的语调说:
“上校同志,请允许我报告:炊事员不知怎样才好,等您吃饭已经等了两个多钟头了。”
“好的,好的,就是要快一点儿。”
一名满头大汗的炊事员马上带着紧张、幸福和委屈的表情跑进单间里来,摆起一碟碟乌拉尔腌制品。
“给我来一瓶啤酒。”涅乌多布诺夫懒洋洋地说。
“有,有,少将同志。”炊事员得意地说。
诺维科夫觉得,因为很久没开荤,现在突然非常想吃,眼泪都急出来了。
“首长已经吃不惯啦。”他在心里说着,想起刚刚不久前吃的冰冷的波斯丁香。
诺维科夫和涅乌多布诺夫同时朝窗外看了看:一名喝醉的坦克手由一名背枪的民警扶着,歪歪倒倒、踉踉跄跄地在铁路线上走,一面尖声叫着。坦克手想挣开,想打民警,但是民警把他抱得紧紧的,看样子,坦克手已经醉糊涂了,一会儿就忘记了要打人,忽然很亲热地在民警的脸上吻了起来。
诺维科夫对副官说:
“这真不成体统,马上去查清楚,向我汇报。”
“要把这个坏蛋、这个破坏军纪的分子枪毙。”涅乌多布诺夫说着,把窗帘拉上。
在维尔什科夫那单纯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首先他觉得伤脑筋,这一下子军长要倒胃口了。同时他又同情那名坦克手。这种同情包含各种各样的意味:有苦笑,有鼓励,有同志般的赞赏,有父亲般的疼爱,有难过和担心。
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