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圣卡塔里娜教堂后的第三天,“忏悔者”深更半夜潜入位于改革区的耶稣基督大教堂:本市最古老的教堂,建于18世纪中叶,有一段时间充当圣特莱莎主教辖区总部。在邻近的建筑里,位置是索莱尔大街与奥尔迪斯·卢比奥大街的拐角处,住着三位神甫和两名印第安帕帕戈族神学院学生——正在圣特莱莎大学人类学与历史研究中心念书。这两个学生课余还负责做些清洁工作,比如每天晚上洗盘子或者收集三位神甫的脏衣服,交给一个随后送洗衣房的妇女。那天夜里,其中一个学生没睡觉。他本打算闭门读书,后来起身去图书室找书。他在图书室毫无理由地坐在扶手椅上看起书来,直到睡意袭来。有个与教区长住宅直接相连的走廊把教堂和神甫宿舍连接起来。据说,还有另一个通道,是地下的,神甫们在墨西哥大革命期间(1910—1920)和基督派分子暴乱 [2] 期间(1926—1929)使用过。但是,两个帕帕戈族学生并不知道这条地下通道的存在。忽然间,打破玻璃的破碎声吵醒了那个在图书室睡觉的学生。起初,他觉得奇怪,难道下雨了吗?但随即他发现破碎声来自教堂内部,而不是外部,于是起身去检查。走到教区长住宅时,他听见呻吟声,于是以为什么人被关在某个忏悔室里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因为忏悔室的门都是敞开的。那个帕帕戈族学生与人们说的帕帕戈族人的性格相反,胆小怕事,不敢独自进入教堂。他首先去叫醒另外一个学生。然后,二人一起去小心翼翼地敲胡安·卡拉斯科神甫的房门。这位神甫如同这座建筑里其他住户一样,正在睡觉。卡拉斯科神甫在走廊里听了帕帕戈族学生的讲述,就像读报那样说道:那一定是“忏悔者”吧。随即回房间,穿上长裤和运动鞋(是慢跑和打回力球用的),从衣柜里拿出一根旧棒球棒。接着,他派遣一个帕帕戈族学生去叫醒看门人。看门人睡在一楼一个小房间里,旁边就是楼梯。神甫和看门人走在前面,那学生紧随其后,注意着周围的响动,向教堂走去。乍一看去,三人觉得里面没人。蜡烛透明的白烟袅袅向上,飘到拱顶去;一片深黄色的迷雾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教堂内部。不久,三人听到了那呻吟声,好像一个孩子努力不要呕吐出来,一声又一声地传过来,接着是那熟悉的作呕声。学生低声说:是“忏悔者”。卡拉斯科神甫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向作呕声的发源地走去,双手握紧棒球棒,那姿势正是要击球的样子。那个帕帕戈族学生没有跟着卡拉斯科神甫前进。他也许朝着神甫的方向迈了一小步或者两步,随后就停住了脚步,因为面对巨大的恐惧,他手无寸铁。实际上,他甚至牙齿打战了。无法前进,又不能后退。后来,他向警察解释说,原因是他开始祷告了。检察员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问他:你在祷告什么?帕帕戈族学生不明白这个问题。检察员问:是祷告我的主吗?帕帕戈族学生说:不,不,不,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为自己的灵魂祈祷,为妈妈祈祷,恳求妈妈别丢下我。这个学生从他祷告的地方听见了棒球棒撞击到什么柱子的声音。学生想,或者回忆起那时的想法:有可能是棒球棒打到了“忏悔者”的脊柱上了,或者打到了立着天使长加百列高达一米九的木雕柱子上。后来,他听见什么人气哼哼的声音。他听见“忏悔者”在呻吟。他听见卡拉斯科在骂娘,提到一个奇怪的名字,这学生不知道神甫在骂谁,是骂“忏悔者”?还是骂他这个没跟上自己的学生呢?亦或神甫过去的什么人,不管什么人吧,他这个学生是永远无法认识了,神甫也不可能再见到了。后来,他听见了棒球棒落在精雕细刻石面上的声音。那球棒和木块在石面上连连跳动数次,最后终于安静下来。几乎与此同时,帕帕戈族学生听见了让他再次想到那巨大恐怖的一声叫喊。不经意间想了想。或者说是与那些颤抖的圣像一道想了想。后来,他似乎在蜡烛或者闪电的照耀下,以为自己看见了“忏悔者”的形象:他高举棒球棒一下子砍掉天使长的小腿,让天使长从石座上摔下来。再次响起木块落地的声音,是些朽木,稀里哗啦与石块碰撞在一起,仿佛木头和石块在那个地方是严格对立的术语。又是殴打声。接着响起看门人跑动的脚步声。这个学生也进入暗处了;他那个帕帕戈族兄弟用帕帕戈语问他:怎么啦?哪里疼啊?接着是更多人的喊叫声,来了更多的神甫,还有报警的呼喊声,还有白衬衫飞舞,还有酸味,好像什么人用一加仑氨水擦拭过老教堂的石头地面,据检察员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说,到处散发着尿臊气,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膀胱呢,怎么能撒出如此多的尿液呢!
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说:这一回“忏悔者”可太过分了。他正在跪着检查卡拉斯科神甫和看门人的尸体。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检查了“忏悔者”闯入教堂的那扇窗户,然后出去,到了大街上,先是沿着索莱尔大街绕了一圈,再到奥尔迪斯·卢比奥大街走了一趟,又去一个夜间居民临时充当免费停车场的广场走了一遭。等他回到教堂里面的时候,局长佩德罗·内格雷特和助理埃比法尼奥已经到了。局长一看见胡安,立刻打手势请他过去。他们在最后一排长凳上坐下抽烟,谈了好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