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点点头。“好的,爸爸。”
他离开汉密尔街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上套着一件外衣。
亚历克斯·斯丹纳还有四天才走。在他们去车站前一个小时,他过来祝汉斯好运。斯丹纳全家都来了,分别和汉斯握手告别。芭芭拉拥抱着他,吻了吻他的脸颊。“要活着回来。”
“好的,芭芭拉,”他的话里充满了信心,“我当然会活着回来,”他甚至还强颜欢笑,“只不过是打一场仗,你知道,我曾经躲过一劫。”
他们沿着汉密尔街走出去,隔壁那个精瘦的女人走出来,站在人行道上。
“再见,霍茨佩菲尔太太,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再见,汉斯,你这头醉醺醺的猪,”不过,她还是有某种友好的表示,“早点回家。”
“好,霍茨佩菲尔太太,谢谢你。”
她甚至又加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感谢我。”
在街角,迪勒太太警惕地从窗户里望着他们,莉赛尔拉起爸爸的手,她拉着爸爸的手走完了慕尼黑大街,来到火车站。火车已经来了。
他们站在月台上。
先是罗莎拥抱了他。
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头紧紧埋在他胸前,然后放开他。
接着,轮到女孩。
“爸爸?”
没有回答。
别走,爸爸,别离开我。如果你留下来,就让他们来抓你好了,可就是别走,求你了,别走。
“爸爸?”
火车站:下午三点
分别的时候到了。
他抱着她。说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行。他靠着她的肩膀开口了。“你能替我照看我的手风琴吗,莉赛尔?我决定不带上它。”
此刻,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要是有空袭,别忘了继续在防空洞里读书。”
女孩感觉到自己的胸部在微微发育了,因为当它碰到他的肋骨时有些疼痛。
“好的,爸爸,”她盯着离她眼睛一毫米处爸爸的外衣,对他说,“你回家时能给我们拉拉琴吗?”
汉斯·休伯曼对着女儿笑了笑。火车要开了,他伸出手,温柔地捧起她的小脸。“我保证。”说完,他走进了车厢。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们凝视着对方。
莉赛尔和罗莎朝他挥挥手。
汉斯·休伯曼变得越来越小,他手里握着的只有稀薄的空气。
月台上,周围的人们渐渐散去,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只剩下这个衣橱一样矮胖的女人和一个十三岁大的女孩子。
接下来的几周里,当汉斯·休伯曼和亚历克斯·斯丹纳在各自的训练营里接受各种集训时,汉密尔街突然变得空荡荡了。鲁迪变了——他变得不爱说话了;妈妈也变了——她不骂人了;莉赛尔感到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变化,内心没有了偷书的欲望,不论她多么努力地劝说自己偷书会让她快乐起来的,仍然没有作用。
亚历克斯·斯丹纳走后的第十二天,鲁迪感到自己已经受够了。他匆匆走出大门,敲响了莉赛尔的家门。
“你有空吗?”
“是的。”
她不在乎他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是他打算干什么,不过没有她陪着,他哪儿都不会去。他们走出汉密尔街,沿着慕尼黑大街出了莫尔钦镇。大约一个小时后,莉赛尔才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时候,她瞥了一眼鲁迪那张铁青的脸,又瞧了瞧他僵直的手臂和握成拳头揣在口袋里的手。
“我们上哪儿去?”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努力跟上他。“得了,老实说——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偷东西吧?”
“我要去找他。”
“你爸爸?”
“是的,”他想了想,“不对,事实上,我是要去找元首。”
他走得更快了。“为什么?”
鲁迪停下脚步。“因为我想宰了他。”他甚至立刻转过身,对着全世界大喊,“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我要去把元首宰了。”
他们又继续走,走了大约几里地。这时,莉赛尔确实想回去了。“天就快黑了,鲁迪。”
他还在走。“那又怎么样?”
“我想回家了。”
鲁迪停止前进,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叛徒。“好吧,偷书贼,现在离开我吧。我敢打赌要是这条路的尽头有本破书,你就会一直走下去了,对不对?”
两人好一阵没说话,可是莉赛尔马上找到了理由。“你以为只有你才心里难受,蠢猪?”她转过身,“你只失去了你爸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莉赛尔心里默默计算着。
妈妈、弟弟、马克斯·范登伯格、汉斯·休伯曼,都离开了她。她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意思是我该回家了。”她说。
她独自走了十五分钟,等到鲁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上来后,她有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对他说一个字。他们只是迈着两条酸痛的腿,身心疲惫地往回走。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