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
玛丽·埃德娜一直在不厌其烦地摆弄单层蛋糕上的锡纸。她那一身橙色涤纶套装非常惹眼,在这闷热潮湿的夜晚,仿佛成了一道热源。这身装束使卢萨产生了一种怪异的不适感,似乎玛丽·埃德娜的在场会毁掉食物的味道。
玛丽·埃德娜忽然转过身,仿佛洞悉了卢萨的想法,但她却冲着洛伊丝斥责起来:“嘿,洛伊丝,别发牢骚了,他们每年不都这样吗。要是你现在还不习惯,那就再也习惯不了了。”
卢萨退到了一边。洛伊丝根本不以为忤。她冲玛丽·埃德娜歪过脑袋,将烟灰掸入草丛。“怎么啦,接着说啊。你老公不也有过把杂货店整个礼拜的收入全都花到樱桃炮仗和烟火蜡烛上的时候吗?”
“我倒宁愿他那样。不像现在,整个头都要扎进酒缸里了。他们都在那儿喝什么酒?”
“哦,亲爱的,那是弗兰克自制的接骨木果酒。你还是让他把那个小小的化学项目给完成了吧,否则埃玛琳肯定会把那酒倒进下水道的。”
“是这么回事。”
“他说那玩意儿很纯,很好喝,以后说不定可以拿去卖。”洛伊丝翻了个白眼。
玛丽·埃德娜扶了扶紧裹在头上的浅蓝色头巾帽,眯缝着眼,瞧着那些男人。“那可说不清。你要是问我,我还是同意主说的话。那东西像蛇一样会咬人。”
洛伊丝哼了一声,从鼻孔喷出的烟像一条龙。“我倒是觉得,那玩意儿喝完第二瓶之后,会有股相当好闻的松节油味道。”
卢萨看着大姑子们连珠炮似的你来我往,没想到她们对自己的丈夫和彼此的丈夫会如此刻薄,同对她的态度没什么两样。科尔总说她对他家人的看法太主观。她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对会互道“请”“谢谢”的父母。对卢萨这个晚年得来的孩子,他们也是这么有礼有节,只是他们从来就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相处。也许科尔说得没错。她从未体验过简单粗暴、单刀直入、混战一团,同时却也轰轰烈烈的家庭之爱。
她向鸡舍走去,决定前去调查一番,看看那像蛇一样会咬那些男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都情绪高涨,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只有当所有人都达到一致,而又没有敌人在场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农场的政策和政府的愚蠢,最可能是这类话题。但也许又不是这样呢。“布莱文斯很会撒谎,”赫布正在说,“他撒起谎来,快得就像狗舔盘子。”
“你们好啊,先生们!”她一路走过去,在适当的距离上打了声招呼,以免他们正在说不想让她听见的话。要是在她面前,不小心说了“操”或“妈的”,他们肯定会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嗨,怀德纳小姐,”大里奇回应道,“我有件事得和你说道说道。”
他态度很友好,让她放松了不少。应该不是什么刁难人的麻烦事。“是我卖给你和乔尔的那些奶牛吧?是不是全都跑光啦?我提醒过你,它们都是篱笆跨栏健将。”
“没有,夫人,那些牛表现得还不错,谢谢。不过,现在我们都把牛租出去了,只留下小牛犊子,好提醒自己还在养牛。我们不欠你啥了,除非它们都忙活起来要在今年冬天生牛犊子。”
“我记得那些条款,我对姑娘们都说过该怎么办。”卢萨笑了笑。里奇和乔尔跟她做的这笔生意,能让她有赚头,她心里清楚。
“现在不说这事,我们争论的是你的反烟草政策。”
“我的什么?哦,明白了。你们把我弄得像是在和农夫们对着干似的。”
里奇飞快地把夹烟的手背到了身后。赫布、乔尔、弗兰克和赫布的儿子也纷纷效仿。“没有,夫人,”大里奇说,“我们说你就像县里的布彻小姐似的,她是十年级的工艺课老师。以前只要发现我们在抽烟,她就会直接朝我们扔螺丝刀。”
“你们的工艺课老师,是个女的?屠夫小姐 [2] ?简直难以置信。”
“我们可没骗你,”弗兰克说,“她当过我的老师,也当过里奇、乔尔的老师,还是赫布儿子的老师。她退休的时候估计快一百岁了,没了三根手指头。”
“她千万要活到一百二十岁啊。”卢萨说,“瞧瞧你们这德行,尽管她试了各种办法,你们一个个抽起烟来不还是像大烟筒。我的螺丝刀呢?”
他们一个个都像小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卢萨觉得很惊讶,自己竟然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以前,这些男人从不和她说话,更别说像这样聚在一起交谈。或许是接骨木酒的效果吧,弗兰克现在就一个劲儿地催她尝一口。他把酒装在啤酒瓶里,所以之前很难分辨各人喝的是什么。
“哇!”她尝了一口后便惊叹出声。酒味干冽,有劲儿,很像白兰地。“不错。”她又说,并点了点头,因为他们似乎都很在意她的看法,“虽然我听说这酒像蛇一样会咬人。”
一听这话,他们哄然大笑起来,连赫布都不例外。卢萨脸上微热,很高兴能争取到这份友好,但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和这些男人成了同盟,和他们的女人唱起了反调。也许只是跟玛丽·埃德娜唱反调吧。不论是谁,似乎都对玛丽·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