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朗一身高中校服,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依旧吸引了包括边角旮旯里在内的四五个人的目光。
杨景行坐在一个比较隐蔽的雅座里,抬手朝盛朗招了一下。
这男人还是通身精緻骚包的打扮,还装模作样地戴了一副银丝眼镜。近看才发现只是个镜框,没镜片。够作的,但是确实把杨景行衬托得有几分衣冠禽兽的范儿。
侍应生风姿绰约地走过来,把杨景行点的咖啡端上了桌,又笑眯眯地问盛朗:「小弟弟要喝点什么?再来点啤酒不?」
盛朗说:「玫瑰红枣茶,加枸杞,不加冰糖。」
「……」侍应生僵着脸走了。
「这么年轻就开始养身啦?」杨景行笑着。
「没办法,小夏让我要注意。」盛朗说,「这些天我被他和外婆补得像在坐月子似的。」
「恢復得怎么样了?」杨景行问,「医生怎么说?」
「都说全看个人体质。」盛朗说,「意思就是看运气。可是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回到我没受伤的时候了。所以,就这样了吧。」
话里的内容很凝重,但是盛朗的语气很平淡,杨景行也有点拿捏不准现场气氛的走向,只好沉默。
侍应生送上了茶,盛朗提着茶壶,慢悠悠地往玻璃茶杯里斟着金黄色的茶汤。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杨景行问。
盛朗端起了茶杯,说:「我这个人,性子很要强,什么都要最好的。游泳,我要争夺金牌;谈恋爱,我的男朋友是帅哥学霸。所以,我将来不论从事哪一行,我都想成为这一行的佼佼者!」
藉助着酒吧里昏暗的光线,杨景行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硬朗分明的轮廓让盛朗在再糟糕的光线下依旧俊美得不得了。他瘦了些,少了健壮憨厚之气,多了精緻和锐利。
苦难没有消磨盛朗的容颜,反而让他比过去更添了一份耐人寻味的层次感。
这个少年身上曾经沸沸扬扬的一些东西,正在沉淀下来,让他越发与旁人不同。
杨景行颇为感慨:「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和我走到一起。」
「我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盛朗问。
杨景行摇了摇头:「你的选择很多,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助你。但是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你内心知道,你适合这一行。你能在这里大放光彩。」
盛朗思索了片刻,并没有反驳。
「如果我要入这一行,我需要你帮助我制定一个详细的职业规划。」盛朗说,「每一步怎么走,要花多少时间,取得哪些成绩。假如我不成功,有什么补救措施。以及,不论外面看着多光鲜,这就是一份吃青春饭的职业,我要怎么才能持续创收。我对这行一无所知,但是你是专业人士。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愿意学。」
寥寥几句,就知道这个少年作出这个决定,是作出了深思熟虑的。
盛朗爱自由,但是他极其自律。一旦他选定了方向,他会为了达成目标全力以赴去奋斗,尽职尽责,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不怕你笑,对你的规划,在认识你的第一天,我脑子里就有了蓝图了。」杨景行说,「盛朗,我还是那句话。相信我,你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人。你并不是被迫走这条路,你是绕了一个弯路,终于走到了正道上来了。」
「我只相信我自己。」盛朗说,「我知道这个决定是一个很冒险的赌注。赢了就功成名就,大红大紫,至少也可以狠狠赚一笔钱。输了,我比现在还要惨很多。」
杨景行说:「你要是有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想全力以赴一搏,那么,我还有一个要求——」
杨景行注视着盛朗那双碧眼:「你得跟我去英国。」
盛朗回到了家中。
小阁楼在夜色里透着温暖的灯光,让归家的人一望便能忘了疲劳。
门开着,二狼听到了脚步声,屁颠颠地跑了出来,卖力地朝老大摇着小尾巴。
盛朗将小狗一把抄进怀里,走进了屋。
林知夏正坐在灯下,批改着盛朗做的卷子。那专注的身影,俊秀的侧脸,是盛朗的最爱。
林知夏视力还不错,不用戴眼镜。
可是盛朗才见了杨景行那副打扮,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林知夏挺直的鼻樑上夹着一副银丝框眼镜、莹润的黑眸透过镜片望过来的模样,胸膛里的狼血又有些躁动。
「回来拉?」林知夏放下了笔,抖了抖被批改得惨不忍睹的卷子,「看看,全是红色,是不是很喜庆?」
盛朗嘿嘿笑,凑过去亲了亲林知夏的脸颊,拿了衣服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林知夏正把宵夜摆在桌子上。
「外婆又做了这么多?」盛朗说,「这才半个月,我都已经胖了四斤了。回头等拆了石膏,就算我恢復得好,游泳队恐怕都不肯回收我这个大胖子。」
「吃完了多做几个仰卧起坐呗。」林知夏说,「你出事后,外婆心里其实很不安的,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发泄,只有使劲儿给你做好吃的。你也多体谅一下吧。」
儘管出事的只有盛朗一个人,但是附带受伤的人并不是他一个。外婆和林知夏都在看不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永远忘不了的伤疤。
林知夏细心地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进盛朗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