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那种默契,那种呵护,那种支撑,至今让她回想起来,依然感到暖意如春。一般一个戏的男女主角,总是充满了明争暗斗的名利交锋。而封潇潇连每晚演出完的谢幕,也都富含着推举她的谦让。按导演安排,最后一轮谢幕,是要白娘子和许仙同时向台前跨一步,以突出男女主演角色地位的。而封潇潇每晚至此,总是在跨前一步后,用手势把观众掌声引向白娘子,然后自己谦卑地退后一步,跟次主演们站在一排。忆秦娥还说过他几次。他说,这个戏就应该突出白娘子,许仙是配演,不是主演。他在一点一滴地关爱呵护着她。而那时,封潇潇已经是演过几本大戏的台柱子了。
她太想见到封潇潇了。可当同学们都坐齐后,并没有封潇潇的人影。惠芳龄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左顾右盼,才说:“今天就差了潇潇。都以为他艳福不浅,结果被人家专员的儿子淘汰出局了。他受了震了,连脑子都有麻达了。”
忆秦娥再也顾不得害羞地问道:“潇潇到底咋了?”
惠芳龄说:“你还不知道?”
忆秦娥摇摇头。
“潇潇自从进西京城看了你一次后,回来脑子就不对了。天天喝酒,越喝脑子越瓜。一醉,见了花草、猫狗,都叫忆秦娥呢。他家里人看着不对,最近给找了个对象,上个礼拜都订婚了。今天我们本来想叫的,又没敢。怕出事呢。”
忆秦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有人就说:“潇潇这家伙,看上去硬硬朗朗、明明白白的。可没想到,还真当了贾宝玉,成花痴了。”
惠芳龄就问:“哎,秦娥,你咋没带那个专员儿子回来呢?”
忆秦娥怔了半天,说:“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带他回来?”
这句话,一下把大家都给说愣住了。
虽然是同学聚会,大家放得很开,可毕竟所宴请的主人忆秦娥,心情有些不爽,神情甚至都有点恍惚,也就弄得大家不欢而散了。
这天晚上,忆秦娥在宁州的街道上,独自走了很久很久。并且是在封潇潇可能经过的地方走动着。她特别想见潇潇一面,印证一下,封潇潇到底成啥样子了?跟他订婚的女人又是谁?都说很一般,什么叫一般?一般到什么程度?总之,她什么都想知道。在她来回盘桓的过程中,先后见到了好几个剧团人,她都巧妙地闪躲开了。她就想见潇潇。
可就在快十一点的时候,她竟然见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廖耀辉。
廖耀辉是跟宋光祖师傅一块儿在街上小跑着。宋师拉着架子车,廖耀辉扶着车帮子紧跟着。车上捆着一头猪。猪是哼哼唧唧的。
廖耀辉说:“非要拉到兽医站去看吗?把兽医还牛的,请不来?”
宋师说:“我给你说了,这几天县城发猪瘟,兽医忙不过来,都是送去一块儿看、一块儿打针的。你还批嘟嘟批嘟嘟的。”
“不是我爱批嘟,咱单位的猪,比其他猪,都喂得肥些,病也轻些,跟重病猪混到一起,死了可惜不是。”
“就你喂的猪肥。你把人家县委县政府喂的看一下,比你喂的肥十倍。”
“人家的猪,就是病了,都有人上门看的。”
“那你还批嘟啥,还不跑快些。”
两人就急急呼呼地跑过去了。
忆秦娥恨得,牙帮骨都咬得咯咯吱吱直响。要是只有廖耀辉一个人,她都能捡起石头打他一下。这头把她害惨了的脏猪!她本来是想去看看宋师的,但他们住在一间房里,并且她记得,廖耀辉是又搬出来住在外间了的。她也就无法再进那个门了。那是一个罪恶的门。
就在她左等右等,等不来封潇潇,准备离开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的封潇潇,却突然从远处一摇三晃地过来了。他是被一个个头很矮、屁股很大的姑娘,架着朝回走的。一边走,那姑娘还一边唠叨:“潇潇,以后再别这样喝了好不好?你看人都笑话你呢。”虽然是唠叨,但唠叨着,也是用的昵称“潇潇”。
“谁笑话?忆秦娥吗?”
“别忆秦娥忆秦娥的好不好。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惦记人家啥呢。”
“我惦记她了吗?我惦记你好不好,我惦记她。人家是专员的儿媳妇了,咱他妈是谁呀……”
忆秦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