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睡醒,迷迷糊糊,穿着背心短裤,脚上是拖鞋。
孙玉河不懂海报设计,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只觉得画面的衝击力和色彩都很好,便点头同意。
皮姐问:“你老闆呢?让他也看看。”
“他不管,我定就行了。”
因为海报很大,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白璐站在桌前,听着皮姐跟孙玉河的谈话。
“那就这么定了?要是定下来的话,我们就去印刷了。”
“行。”
“印刷的话我们是打算大海报印五十份,小——”
“皮姐。”
白璐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皮姐转头,看向白璐,“怎么了室长。”
白璐低声说:“我想起来,昨晚我们的移动硬碟好像忘在宿舍楼下的印刷店了。”
“啊!?”皮姐惊呼,“我下了一晚的韩剧都在里面啊!下午开会我就指望它呢!”
顿时坐立不安。
“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那个……室长……”
白璐点头,“你去吧,等下东西我拿回去。”
“那我先走了!”皮姐跟孙玉河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啊,真的是火烧眉毛了。”
皮姐走了,空荡荡的水吧显得格外安静。
脱离月光与夜色,这里当真有如老么所说,宁静而清新。
啪地一声,孙玉河在旁边点了一支烟。
白璐捲起桌面上的海报,看向孙玉河。他的目光比起刚刚,锐利许多。
不知是不是烟糙,让他彻底清醒了。
“许辉呢。”
孙玉河烟还在嘴里,“跟你有什么关係。”
安静。
少男少女记忆力强悍,白璐甚至可以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两年前孙玉河最后那几条简讯的内容。
两年时间。
在人生路上不算长,青葱年华里不算短。
白璐微微低头,不用看,她也能想像到孙玉河目光里的拒绝。
她在某一个阳光直she的瞬间,想起了儿时的童话故事《小红帽》。她或许就是那个骗人的狼外婆,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到小红帽的屋子前,就过早地掀开了伪装。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许久之后,白璐浅浅地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海报我会——”
孙玉河打断她:“你们那个什么模块课是你负责么?还是黄心莹负责?”
“我负责。”白璐顿了顿,又说,“你如果想让黄心莹管也可以,但她的课程跟我们几个不一样。我们选了课就一定要跟到底,你要是不想见我们——”
“不是不想见你‘们’。”孙玉河意味深长地说。
白璐反射性地握紧手里的海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璐又鬆开了。
深呼吸一口,低声说:“好,你们不想见我,我儘量不出现。”
步子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果决,白璐抬脚往外走。
“……站住。”孙玉河低沉地说。
停下脚步。
还没完?
那继续。
今天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白璐站在水吧的门口,走廊的风吹过,带着楼道里cháo湿的水汽。她指尖冰凉,等着孙玉河接下来的话。
“我都知道了,你他妈真的敢啊。”
“你把我们当猴耍是不是?”
“装的挺像那么回事,楚楚可怜……心里狠得跟狼一样,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脚步声渐渐逼近,孙玉河的声音紧紧贴着她。
“你敢不敢转过头让我看看?”
白璐没动,孙玉河一脚踹开旁边的椅子。空旷的环境里,椅子倒地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孙玉河自己走到白璐身前,白璐头低着,被孙玉河的手粗暴地扬了起来。
白璐的脸很小——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很娇小,细细的眉,小小的唇,尖尖的下巴。
可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人,却让孙玉河感受出一股阴冷的倔强。
孙玉河手下动作不轻,把白璐的脸微甩到一边。
恶狠狠地骂:“贱人!”
白璐转回头。
胸腔空荡,听得见每一声心跳。
孙玉河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额心,“老子告诉你,阿辉想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没人管得着。我不管,你更不配!”
白璐点点头,“知道了。”
一张嘴有点意外,嗓子竟有些哑了。
孙玉河静默,白璐:“说完了?那我走了。”
孙玉河站着,白璐从他身边让过去,推开水吧的门。
一脚踏入微凉的廊道,她的心也冰起来,与身后的玻璃门一样,缓慢而自动地慢慢扣紧。
还剩一丝丝fèng隙的时候,孙玉河的声音传过来——
“阿辉弟弟死了。”
耳边突然响起嗡鸣,风在肆意大笑。
走廊一瞬间变得空洞,阴湿气息刮着骨头,像要把皮也一同扯下。
孙玉河:“阿辉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已经离开家,已经从过去挣脱了。”
“前两年他一直在别的地方干,赚了钱,今年才来杭州开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但我劝你别自作多情,阿辉现在过得很好,也不缺女人。”孙玉河斜眼看白璐的背影,“除了有眼无珠被某人骗了一次,所有女人都对他没的说。”
“所以我告诉你,给我离他远——”
“什么时候……”
白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轻到孙玉河根本没有听清楚。“什么?”
“什么时候死的。”白璐头垂着,“他弟弟。”
孙玉河皱眉,“跟你有什——”
白璐转过身来,孙玉河戛然而止。
白璐凝视着他,那种表情让孙玉河觉得,她的话远比他要说的重要得多。
“是不是去年冬天。”
孙玉河愣住。
白璐还看着他,“去年冬天,十二月七号。”
孙玉河的眼睛睁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