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里。
“喂,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刑警跟侦探对他都没用,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他,就由我来给他一点惩罚。关口,刚刚的就是俗称的诅咒。只要他不改过向善,藤牧永远会跟他一辈子,令他痛苦不堪。”
我想,这对蔓延地上的苔藓是多么残酷的惩罚啊。但也没错,至少他还能靠自己的行为来获得救赎。如果会感到痛苦,那就是自作自受。
“咒人如掘两坟,真不好受。”
京极堂说。
“怎么了?我可没听过有这么多老百姓在场的侦讯啊。让上头知道了问题可大了,这么做真的好吗,木场老弟?”
与内藤擦身而过,里村市带着与当场气氛不搭调的开朗进入房间。
里村搔着额头上些许后退的头发与头发稀薄的后脑勺,脸上堆满笑容。虽说这个人老是在笑,对他的印象总是一样。
“要你管,轮不到医生多嘴。快给我报告完回去剁其他尸体吧,你这变态医生。”
木场心情不好时的毒嘴实在叫人难以忍受。可是里村还是闪烁着和蔼可亲的眼神,向榎木津、京极堂,以及中禅寺敦子与我打招呼。
“那么我就开始报告这世上最美丽的遗体的解剖成果。被害者——就算再怎么少算,至少也是一年六个月以前就死了。”
“一年半前?一点也不像嘛。”
“没错。由目前已知的前后经过分析,几乎可以断定被害者是在失踪的当天——昭和二十六年一月九日凌晨死亡的。附带一提,死后遗体也未曾遭人移动过。”
“果然如此吗?”
木场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大概是必须接受不合常理的发展产生的失望吧。
“话说回来,这实在是非常完美的尸蜡。比我以前解剖过的出羽即身佛还要令人感动。”
尸蜡?
“原来藤牧看起来那么新鲜是因为变成尸蜡的缘故啊!”
我失声叫喊。木场讶异地询问里村。
“尸蜡?尸蜡是什么?”
“就是指尸体碱化,变成蜡像一般。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尸蜡,皮肤跟肌肉几乎完全化成蜡。只有肺翼像叶子般一片片枯掉,其他器官如心脏、肝脏、肾脏,连肠间膜都化作蜡了。这具尸蜡实在完美。要形成尸蜡,各方面条件都要齐备才行,真宝贵。”
“条件?有什么条件?”
“尸蜡是因体脂肪产生化学变化造成的,所以没办法立刻形成。必须要皮下脂肪、内脏脂肪等一点一滴地深入身体内部,中性脂肪加水分解后,不饱和脂肪酸变化成硬脂酸跟棕榈酸,然后……”
“别说这些讲了也听不懂的废话,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呵呵呵,我就知道。”
里村眯起藏在眼镜背后的大眼笑了。
“首先要保持低温,再来是湿气。湿气多但温暖的话会腐败,可是太过干燥的话又会变成木乃伊。所以尸蜡多出现于湿地带,不,应该说几乎都发现于低温的水中。因此以日本的气候风土考虑起来,弃置于室内会形成尸蜡是很不合常理的。但那个房间的密闭性很高,这或许是原因之一,因为尸蜡也必须保持在缺乏氧气的状态才行。所以说,嗯,那个房间里有股奇怪的药味,或许在某种意外下产生了碳酸瓦斯这种比空气还重的气体沉淀在下方。不过化学不是我的专长,我不清楚。另外,那间房间连现在这种盛夏时分也异常低温对吧?更何况死时是严冬,所以应该曾冻结过,冰河中也曾发现过冻结的尸蜡。再来就是他的血液几乎全部流出。目前阶段下我只能说,会形成这么完美的尸蜡是因为这么多巧合均衡地重迭在一起造成的。我只是个法医,其他的我就不懂了。不过,虽说是偶然,这个机率也太惊人了点。”
里村以一个守望着孙儿的好爷爷般的表情说。
“那个房间,不,包括整个新馆,整栋久远寺医院的建筑可以说是最适合形成尸蜡的环境,建造者可说十分异常。从尽可能不让室温升高又执着于密闭性的部分,可看出建造者近乎偏执狂的工匠精神。”
京极堂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老鼠也变成尸蜡了吧。看,果然老鼠跟事件并非毫无关系!”
榎木津像个小孩子般很得意地说。中禅寺敦子似乎也回想起来,自言自语地说:
“老鼠?啊,是研究室的老鼠。这么说来,那些老鼠应该也是在牧朗先生死后就死了吧。”
“还有老鼠的尸蜡啊?真想看看。”
里村的眼神像个孩子。
榎木津与里村在异于常人这点上或许可归为同类。
“别管这些小事了!快点报告!”
“对对,接着,在遗体上有发现淋到福尔马林的痕迹。”
“你是说防腐剂那种东西?”
“只不过光是淋上并不具防腐效果,立刻就会挥发掉,大概是什么法术仪式吧?”
“该不会是淋上的人以为有效果吧?”
“不,那应该只是为了某种仪式。”
京极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