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蓉的好心,落在秦紫桐的眼睛就成了她的假仁假义。
当然,陈幼蓉并不是秦紫桐的心腹大患,她真正的心腹大患是住在含烟山庄的虞凤莲。
她每每想动虞凤莲,一来太后想利用虞凤莲控制宋亦欢,不允许秦家人动,当然,这一点秦紫桐并不清楚,她只认为太后有意维护虞凤莲。
二来,宋亦欢派重兵把守,将他最信任的陈少安和顾严一起调到了含烟山庄,将含烟山庄守得像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秦紫桐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她本想将冬儿一起赶走,可是冬儿年纪尚小,又是宋星辰送来的人,就算她嫉妒心再强,也不可能把事情做绝,所以就让冬儿留了下来。
冬儿在陵王府待的甚是苦闷,好不容易等到了她一见着就甚为喜欢的洛樱姐姐,自然是高兴的。
洛樱去的时候,宋亦欢还是在怡锦园,冬儿一路带着洛樱去了怡锦园,穿过那片樱花树下,只见枯树虬枝上已发出了嫩绿的鲜芽,生机蓬勃,闻在鼻尖有一种独特而清新的草木香气。
宋亦欢一见她从樱花树丛中走过来,忽然恍惚了一下,阳光透过樱花树洒落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斑光影,这反而模糊了她的五官,衬得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如星,明亮如钻。
剎那间,他仿佛看到姐姐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顿了顿,唇边溢起一个淡淡笑容,起身跨大步朝着她走了过去:「洛樱妹子,你来啦?」
「洛樱参见陵王殿下。」洛樱走到他面前,先施了一个礼,然后就要跪下请求。
现在小十和从前不同了,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夫君,就算他不介意,这陵王府也有了女主人,她该守的礼数还是要守。
他伸手一把扶住了她,手触到她手上的时候,感觉到她的小手冰凉,就像触到了晨间花瓣上的雨露。
他心中一悸,然后慌忙鬆了手,问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你还是叫我宋大哥吧,这声陵王殿下听着真不习惯。」
「是。」
「听说你受了伤,怎么不回家好好息着?」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一定是为了卫元极而来,他的心忽然酸涩了一下。
「卫元极还关在大理寺监牢,我岂能安心,我来是想请求宋大哥护他周全。」
宋亦欢眼睫微微一颤,低低呢喃一声:「你果然是为他而来……」
仿佛这句话只是对着自己说的,他说的极轻,洛樱甚至都没有听清楚,疑惑的看着他问道:「宋大哥,你怎么了?」
他忽然回过神来,连忙道:「你身上还有伤,有话坐下再说。」
「嗯。」
洛樱随她一起坐到了白石亭内,石凳上铺好了厚厚的软垫,桌旁边还有刚刚煮好的茶,宋亦欢命冬儿退下,自己亲自倒了一盏茶给洛樱,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可撑得住?」
「只是受了点小伤,没事的。」洛樱摇摇头,然后吹了吹茶水,轻抿了一口,抬眸看着他道,「宋大哥,你能答应我吗?」
宋亦欢微微沉默了一下,笑了笑:「你放心,即使你不来,我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洛樱心里终于落定,感激道:「多谢宋大哥。」
「你不用谢我,我不动他,倒也不全是因为你。」
他若动了卫元极,那太后和秦家真是求之不得,他们巴不得利用他让皇上彻底和卫家决裂,到时候皇兄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
皇上和太后就好比两头猛虎,现在已经走到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只有势均力敌,才能两败俱伤。
太后是他的亲生母后,也是皇兄的亲生母后,在她的心里权力永远比儿子重要,即使他娶了秦紫桐,太后也并不信任他。
他带兵出征,她会派一个秦方跟随,名为副将,实为监察,太后一直想利用秦家来制衡他的权力。
他一回来,太后就迫不及待的收了他的部分兵权,之所以没有收回他全部的兵权,一来是怕他在这个时候心生不服,起谋反之心,二来,太后同时又想利用他来反制衡秦家,还有皇上和厉卫两家。
如果皇兄在此刻倒下,权力制衡就会被打破,下一个,太后和秦家要对付的人就是他,不说别的,至少会再度消减甚至褫夺他的兵权。
亦或,想让他变成下一个皇兄,要不就乖乖做只绵羊,若敢成为猛虎便会拔了你的獠牙和虎爪。
唯有这样,太后才能彻底将皇权牢牢掌控在她自己的手中,想当初,她毫无不犹豫的选择扶持皇兄登上帝位,就是因为她以为皇兄是最容易掌控的绵羊,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将这隻绵羊养成了老虎,成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想想,真是觉得可笑!
什么亲情。
在皇家,什么都虚的,唯有权力才最可靠。
洛樱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又喝了一口茶,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开门见山的问他道:「宋大哥,难道你就不想趁此机会逼问元极遗诏的下落?」
宋亦欢笑了笑:「他若不想说,任凭我如何逼问,他也不会说,除非……」他停顿下来,眸色变得深沉,看着洛樱,没想再往下说。
洛樱追问道:「除非什么?」
宋亦欢定定的看着他,表情复杂,想了一会儿,声音低沉道:「除非我用你的性命相要挟。」
「宋大哥凭什么这样认为?」
「就凭他肯为了你闯入金华殿,犯下重罪。」顿一顿,脸色变得凝重,张张口,想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问了,「洛樱妹子,皇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