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心里有压力。”罗芳茗继续哭道,“可那不重要啊!我们俩相爱才重要啊!”
陶源感觉到话题的走向开始超脱控制。
“我不管他们怎么反对,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跟家里一刀两断也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就算全世界都拦着我们,我们也能杀出一条血……”
“罗芳茗!”
陶源觉得脑袋要炸了,身上没好全的伤又都剧痛起来。
“你别说了……”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分手吧。”
楚安早春的夜晚实在冷得让人有点儿怀疑人生。
下了晚自习,邹武哆哆嗦嗦地骑着电瓶车回家,还没掏钥匙钻进楼道里,突然兜里手机狂震起来,来了个电话。
乍响的铃声把他吓了一跳。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这时候有人来电话实属稀奇,多半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来电话的竟是朱越。
“喂,老邹?”朱越声音压得挺低,还有点儿急,“问你个事儿。陶源之前谈的那女朋友,是不是叫什么……罗芳茗?”
邹武愣了一下。
“是啊。”他有点儿紧张,“怎么了?”
“他爸这会儿在我们所里,报案来了。”朱越的声音更加鬼鬼祟祟,“听说今天晚上六点多,罗芳茗在家闹自杀,差点儿把房子烧了。”
“啊?”邹武惊得睁大了眼,“咋回事儿?人没事儿吧?”
“陶源是不是把她甩了?”朱越没回答,一心八卦。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我也不问他这个。”邹武挠了挠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邹武心里却默默打了个突——他其实清楚得很。除了陶源身体情况,他问得最多的就数这个了。不,怕是比他身体好没好问得还要多些。陶源跟罗芳茗分手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给远在法国的杨溪打了报告,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似的嘚瑟了半天。
“罗芳茗她爸说,陶源把他姑娘给祸害了,又始乱终弃什么什么的。”朱越说,声音越压越小,“听那意思,好像准备告他。”
“啊?”邹武震惊了,“告什么?凭啥?”
“今天晚上她自杀烧房子什么的,案发时陶源在医院,确实跟他沾不上什么边儿。男女关系上,你情我愿的,法律上也没这条例能把陶源怎么样。”朱越顿了顿,“但是,我看那罗芳茗精神上好像确实有点儿什么问题。他们非要往虐待之类的罪名上靠,就算不起诉,立案调查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过了吧……”邹武惊得有些不知道说啥好了。
“唉,反正,我觉得陶源会有麻烦了。”朱越叹了口气,“那家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随便造造谣,动动关系,陶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邹武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这也太可怕了。
眼下陶源还在中心医院住着,正是在罗芳茗她爸的地盘上。罗芳茗没事儿还好,真要出了事儿,他爸打个电话,都不用自己出面,这么多天VIP病房的费用清单一送,他们怕是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
“哎!你知道就得了,也不多说了。”朱越交代了几句让他保密,就挂了电话。
站在冷风飕飕的楼道里,邹武点开微信,戳开杨溪的头像,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来该不该告诉她、告诉她又该从何说起。
总不能大事小事都找她摆平吧?她跟陶源,眼下也还没什么确定关系。
况且,她人在法国,能怎么办呢?知道了也无非是干着急。
她走的时候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托他照顾陶源,固定时间给陶源表姑划账。二十万很充裕,随便他用,只要她回来的时候陶源一切都好,剩下的就当是给他的感谢费。
他当然不会要那感谢费——陶源跟他关系也不赖,从小一起在楚安长大的,也是从初中一起直升楚高的同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会尽他所能去帮忙打点。
但是,现在,他站在这黑洞洞的楼道里,声控灯已经因为许久没有人声而熄灭了,他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一切事态和人情,都像脱了油漆的墙——又惨淡,又丑陋,又让人无可奈何,无法修复。
他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他在陶源爸妈病房碰上罗芳茗和她爸罗院长。浅浅聊了几句,得知罗院长跟他们学校党支部书记老葛,是同学。
邹武已经几乎可以预见到,过不了几天,老葛就会找个事由叫他过去一趟,聊些有的没的,然后在他临走的时候说一句,让他不要再没事儿就往中心医院跑了。
他参加工作也有七年了。听说,今年总算轮到他拿那个市级优秀教师的奖励了。
他结婚早,娃生得也早。再过一年,娃就要小升初了。要想进楚高的初中部,少不得也要走动些关系。
如果真有那天到来,邹武觉得,他很可能真的顶不住那压力,把拳头放在良心上死扛。毕竟,他比不得杨溪——他要在这里生活。一大家子,要一直生活下去。
陶源啊陶源……
这一关,你可又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