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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符号……”
“是我想出来的。”曹敬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
信息污染。曹敬知道这个词,吴晓峰说过,个人的情感流出会污染记忆信息,他有一瞬动摇,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世界上最好的精神结构里。这个世界坚实无比,毫无动摇。
曹雪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吴晓峰知道我们现在的对话吗?”
曹敬摇头,他的手指轻触那行诗句。出自《太阳城札记》,他记得。
“虽然世界上的曹敬只有我一人,但我知道,有一个模仿品。”曹敬收回手指,挺直肩背,“他就是韩载锡的‘朋友’,他作为被培训者进入了北海道基地,为杀手提供内部信息,指挥他进来,进行无差别屠杀。而这个符号就是他的‘标记’,它会触发韩载锡头脑中的暗示机关,让他无视这间寝室。”
“模仿品?”
“他准备好了活力药物,或是通过对韩载锡的了解回避了衰竭场。我的判断应该没有大的偏差。”曹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他和我……同为宝贵的精神感应者却都具备如此胆略,喜欢来到第一线。”
我是不是早就知道?
曹敬在思想中咬紧自己的舌头,他模糊地意识到了痛苦。那种微妙的熟悉感,甚至从梅和勇——韩载锡——随便他用什么名字——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感。他在潜意识里知道对方每一步的行动,他理解杀手的策略,甚至在目睹之前,他就知道了——如果我是杀手,我就会这样运作!
战栗。
曹敬从牙缝中吐息。
使用一样的符号,写下一样的诗句,你竟然利用一份记忆剪辑便还原到如此高度……相阳,你果然是精神感应者中的天才。
真可悲。
周围的一切颤抖起来,杀手的背影停下脚步,韩载锡转过身,和两姐弟目光相触。
世界的氛围改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敬,重力好像在消失?”曹雪卿伸手抓住曹敬的肩膀,所有人的脚都在离开地面,轻飘飘地悬浮起来。
“回忆崩溃的前兆,我正在退出。”曹敬抓住曹雪卿的手,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韩载锡了。他看着杀手的高大身躯飘浮悬停,斧头从手中脱落,杀手正在湮灭,他的眼睛似乎有一丝感情流露。但曹敬知道,那是幻觉,只不过是过往的残光终于熄灭。
最后的电磁场消失,只有那柄斧子在通道中缓缓飘行。
重力是虚无时空中崩溃的第一个常识,然后是色彩和形状。两人的双手在这方梦境的末日尽头相握,万物逐渐蜷曲剥落,虚假的舞台开始落幕。走廊、楼屋、风雪、田野、夜晚……信息退潮,像某种化学反应。曹雪卿的长发燃起火焰,她的光与热像是一千个温柔的太阳,开始融化视野内的一切。战略级的阳炎之极将所有数据消融,只剩下两个悬于虚空混沌上的精神。
奢侈地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曹敬凝视无数次想念的恒星,直到视网膜上留下长久的伤痕。
眨眼 。
睁开眼,他听见吴晓峰的第一句话是:“你发现了什么?”
回到现实,沧江市武警总部,没有窗的审讯室。曹敬闻到自己汗水的气味,他用袖子揩了一下额头,湿的,唇干舌燥。胖子还没有发现,死亡和危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近在眼前。
“我们现在不安全。”曹敬伸手夺来桌上的水杯,大口吞咽。
吴晓峰略一迟疑,按下桌上的电铃。有人开门进来,吴晓峰低声吩咐。那名身着常服的秘书点头,转身出门。
转过头,内务部特使皱眉问道:“理由?”
曹敬干笑道:“我认出那是谁了,他和我们两人都有仇。我们都知道一个心灵感应者能干什么,而且他一定会报复……在这栋楼里,有多少人有思想防护?”
“我们带的人里,所有秘书都有。”吴晓峰站起身,“而更别提苏易城和……”
他停了一下,脸皮绷紧了。
曹敬皱眉问道:“那个绷带人到底是谁?什么身份?”
“他是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托洛茨基。”吴晓峰不情不愿地说,“他的重建还没有完成。”
曹敬的椅子翻倒了,曹雪卿却无动于衷。
“内部斗争。去年五月份,铁翅国下议院通过了新版《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导致安德烈大将倒向我们。我们为他准备了安全通道,但被该国安全局发现了,等他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废人。”
曹敬刚刚润湿的喉咙开始发紧,大将安德烈·安德烈,被称作“守护圣人”的铁翅国战略级,三十年前就被推上台的大人物。最近两年不见他出现在新闻里,原来已经毁了。
“人呢?”曹雪卿皱眉,“那‘秘书’速度太慢了。”
曹敬心中一沉,在他沉浸于深度潜入的这段时间里,自我意识完全投入心灵世界,面壁苦行式地向内发掘精神的奥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关注周围的世界。他知道这里是武警大楼,听见人们在这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