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完全进不了他的耳朵。有时甚至忘记吃午饭,连续好几个小时趴在桌上工作。黑色袖套在稿纸上摩擦着,几乎要迸出火花。从来都梳不顺的头发似乎反抗着重力,愈发奔放地散乱开来。
“最近越来越抓不稳东西了。”
马缔笑着说。由于翻阅大量资料,指纹都快磨平了。而西冈在辞典编辑部待了五年,指纹尚且健在。
平常马缔总是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对自己的外表、对他人的看法都满不在乎,然而一旦事关词汇和辞典,他就判若两人。对工作的坚持几乎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遇到问题会思考到透彻为止,在编辑部的会议上也会明确主张自己的意见。
西冈不禁有些担忧。辞典毕竟是商品,满腔热情地编纂固然重要,但在某些方面也需要折衷,诸如出版社的意向、发行日、页数、价格以及庞大的执笔者阵容。无论如何追求完美,词汇总是如同生物一般不断变化。辞典这种书籍,永远不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完成”。若是投入过多感情,便会迟迟无法下定“就此收手,交与世间评价”的决心。
虽然也有羡慕和嫉妒,但西冈无论如何都对马缔恨不起来。马缔是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包括他那非同寻常的热忱。从旁守护让人挂心的马缔,引导辞典的编纂工作与经营接轨,西冈认为唯有自己才能胜任。
我若是调动到广告宣传部,辞典编辑部会如何?马缔又会如何呢?
不安掠过心头,西冈一反常态,积极地投入了工作。一次次联络执笔者,尽量催收写完的稿子;对于尚未动笔的执笔者,则郑重提醒:“请务必在截稿日之前交稿。”因为他断定对外交涉是马缔最不擅长的领域。
或许一切只是西冈杞人忧天。他有时会觉得,即使自己离开,辞典编辑部的日子也会出乎意料地平静。怀着对辞典的激昂热情,以及对语言的敏锐感性,以此为武器的马缔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地编出《大渡海》。
一想到这些,西冈便焦躁不安起来。
在“梅实”又目睹了让人急得牙痒痒的光景。
马缔比往常更加回避与香具矢四目相对,但在接过餐碟的时候,只是指尖微微相碰,也会羞得满脸通红。而香具矢比往常更加频繁地喊着“小光”,却又生怕被误会成光顾着马缔,结果递给他的开胃菜分量明显少于其他人。
搞什么鬼啊!你俩是中学生吗?到底想怎样!
西冈的焦躁感达到顶峰。
就连荒木、松本老师以及佐佐木也都察觉到两人的关系有了进展。
“保持这个势头,辞典这边也加把劲哦。”
“虽然不能重现《心》的情景有些可惜……”
“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大家纷纷调侃马缔,送上祝福。马缔蜷着单薄的后背,含含糊糊地应对着。
“西冈,你不是自我感觉挺不错吗?”
佐佐木投来冷冰冰的目光,西冈连忙笑着说:
“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马缔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你呀,就会耍嘴皮子。”
“这才是西冈的优点嘛。”
西冈为帮忙打圆场的松本老师斟满酒,说道:
“不愧是松本老师,太了解我了!”
“只会耍嘴皮子也算优点?”佐佐木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摇了摇头,对着吧台喊道:“麻烦再来两壶酒。”
香具矢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厨做盐烤鲻鱼的双手。前辈模样的厨师代替她端来了酒,虽然不够和蔼,依然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
“师傅啊,你和香具矢一起工作,对她都没一点儿想法吗?”
西冈一边接过温得恰到好处的酒壶,一边问。
“什么想法?”
“她那么可爱,工作又努力,却……”西冈朝着马缔抬起下巴,“和这种不起眼的男人好上了,不觉得是暴殄天物吗?”
“西冈,你喝多了吧?”
马缔有些动摇。仿佛想要驱散西冈的话音,马缔一个劲儿地在餐桌上空扇动双手。前辈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毛,说:
“我是有老婆的人了。”
西冈小声咂舌,嘟囔着:“有老婆也别放过啊。”
“不过,谁要是敢拖她的后腿,我可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前辈的嘴角泛起微笑,留下一句:“她可是我的宝贝师妹。”随即返回了厨房。
“帅呆了!”
西冈第一次看到佐佐木的脸颊染上红晕。
“所谓‘玉树临风’就是指那样的男人吧。”
荒木也不禁赞叹。
恐怕会被“收拾”一顿的马缔本人,竟然漫不经心地和松本老师讨论起来。
“表示‘教训、让对方遭受苦楚’这层意义的‘收拾’,是从‘收紧’这个词衍生出来的吧?”
“从厨师口中说出来,听起来总觉得像烹调最后一道工序加醋‘收汁’一样。”
真扫兴。
“差不多该收尾了!要吃稻庭乌冬面还是茶泡饭,请举手!”
西冈故意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