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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提尔·德·李道克斯既悲伤又消沉。他那美丽热情的情人,金发的坎塔蕾拉突然不辞而别了,没留下任何理由和解释。对瓦提尔来说,这是沉重的一击,让他垂头丧气、紧张、心烦又茫然。他必须集中精力,保持谨慎与警惕,以免在跟皇帝谈话时说出蠢话。变革的时代不会垂青那些紧张又无能的人。
“对于商人公会无价的帮助,”恩希尔·瓦·恩瑞斯皱着眉说,“我们已经做出相应的报答了。我们给了他们充分的特权,比前三任皇帝加起来还要多。此外,贝伦加尔·卢瓦登协助揭露了那场阴谋,立下了大功,他因此得到了获利颇丰的重要职位。但如果他不够称职,那无论他有过多少功绩,我都会叫他滚蛋。务必让他明白这一点。”
“我会的,陛下。那迪杰斯特拉呢?还有他那个神秘的线人?”
“迪杰斯特拉死也不会透露线人的身份的。不过,就把那份情报的酬劳——真正意义上从天而降的情报——直接送给迪杰斯特拉吧。但话说回来,迪杰斯特拉肯定不会接受我给他的任何东西。”
“如果陛下您允许的话……”
“说。”
“迪杰斯特拉会很乐意收下另一份情报。他并不知道、但很乐意知道的情报。我们可以用情报来报答他。”
“绝妙的提议,瓦提尔。”
瓦提尔·德·李道克斯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因此率先注意到了走向这边的两位女士——里德塔尔伯爵夫人,以及由她照顾的金发少女。
“她们来了。”他用眼球的动作示意一下,“陛下,请允许我提醒您……政治理性……和帝国的利益……”
“够了。”恩希尔·瓦·恩瑞斯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了,我会考虑的。仔细考虑,然后做出决定。再然后,我会把我的决定告诉你。”
“是,皇帝陛下。”
“还有什么事吗?”尼弗迦德的白焰不耐烦地说着,用手套轻轻拍打自己的臀部,“瓦提尔,你还在等什么?”
“史提芬·史凯伦的事……”
“不要留情。叛徒都得死。但要在公平的审判之后。”
“我明白,陛下。”
瓦提尔鞠躬道别。他离开时,恩希尔看都没看他一眼。皇帝看的是史黛拉·康格里夫,还有那位金发少女。
帝国的利益正朝我走来 ,恩希尔心想。假公主,辛特拉的假女王,对帝国至关重要的雅鲁加河口周边地区的女王。她朝我走来,目光低垂,满心惊恐,穿着绿色袖子的丝绸长裙,算不上低的领口里戴着一条项链。在达恩·罗万,我赞美过她的衣着和珠宝搭配。史黛拉了解我的口味。但我该对这个洋娃娃做些什么呢?把她放到梳妆台上,还是壁炉架上?
“尊贵的女士们。”他先鞠了一躬。出了尼弗迦德的皇座厅,就算皇帝也要对女性保持基本的礼节和风度。
她们屈膝回礼,并且垂下头。她们面前的皇帝彬彬有礼,但他始终是皇帝。
恩希尔受够这些规矩了。
“请留在这儿,史黛拉。”他冷冷地说,“至于你,孩子,陪我去散散步吧。挽着我的手臂。高兴点儿。只是散步而已。”
他们肩并肩走在一条小路上。皇家卫队,也就是精英“帝国亲卫旅”的成员跟在远处,随时保持警惕。他们都训练有素,知道如何保护皇帝,也知道何时不该去打扰他。
他们经过一片池塘,池水里空空荡荡,散发着悲伤的气息。托雷斯皇帝放生的老鲤鱼已在两天前死去。我们应该抓条年轻强壮的鲤鱼来 ,恩希尔暗自决定。然后我会做块纪念章,刻上它的侧身像和日期。Vaesse deiraedh aep eigean。有些事已经终结,但有些事将迎来开始。如今是新的纪元,新的时代。就再添上一条新的鲤鱼吧。
他陷入思绪,几乎忘记了搂住他胳膊的女孩。但她的体温、百合花的香气与帝国的利益让他想起了她的存在。
他们在池塘边停下脚步。池水中央有个人造的小岛,上面有一片假山、一座喷泉和一尊大理石雕像。
“你知道那尊雕像展示的是什么吗?”
“知道,陛下。”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一只鹈鹕,它用鸟喙撕开自己胸口的肉,用血来喂养自己的子女。它隐喻的是高贵的牺牲。另外还有……”
“我洗耳恭听。”
“……还有伟大的爱。”
“你觉得,”他抓住她的双肩,让她转身面对自己,“撕裂自己的胸口不会疼吗?”
“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皇帝陛下……我……”
他握住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在抽搐,震颤传遍了他的手、胳膊和肩膀。
“我父亲,”他说,“是个伟大的君主,但他从不关心传说和传奇故事,他没那个时间。他总是弄混。每次他带我来这里,来这个公园,他都会说这尊雕像是一只从灰烬中重生的鹈鹕。皇帝给你讲童年故事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微笑,孩子。这样好多了,谢谢。如果你不喜欢跟我散步,我会很伤心的。看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