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瑞达尼亚军从相反方向渡过了布拉河。科德温的残兵败将则穿过米兰山脉隘口,灰头土脸地返回故乡。
北方金矿的另一个用途就此揭晓——柯维尔的常备军大概有二万五千人,都是精通战争与抢掠的专业人士。他们是从天涯海角涌来的雇佣军,但由于前所未见的慷慨报酬与合同上承诺的养老金,他们都对柯维尔王室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丰厚的奖赏赴汤蹈火。领导这些士兵的指挥官不仅经验丰富、天资过人,如今更变得异常富有。就连拉多维德三世与科德温国王邦达都十分熟悉他们,因为他们都曾在科德温和瑞达尼亚的军队服过役,后来却出人意料地离开了,如今则成了柯维尔的军官。
红王不是傻瓜,知道如何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他安抚了鼓吹远征的将军们,也没听从商人们的建议:用贸易封锁来讨好科德温国王邦达,替他被毁灭的精锐部队复仇。他随后开始了和平对话,并被迫强压羞辱感吞下苦药——柯维尔王国答应谈判,但地点是在其境内的朗·爱塞特。立场倒转了过来。
他们以请求者的身份来到朗·爱塞特 ,迪杰斯特拉用斗篷裹紧自己,心中暗想,就像低三下四的乞丐。就像今天的我。
当初瑞达尼亚舰队进入普拉克希达海湾,朝柯维尔海岸进发,在旗舰阿拉塔号的甲板上,红王拉多维德、科德温国王邦达,以及诺维格瑞的主教——他充当调停人的角色——惊愕地看着翻涌的海浪,以及耸立在海浪之上那座要塞敦实的城墙与塔楼。要塞保护的正是庞德·维尼斯城的入口。在向探戈河口航行的途中,两位国王看到一座又一座港口、船厂与码头,看到森林般密集的桅杆,还有令人目眩的白色船帆之海。他们这才明白,柯维尔王国已经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封锁、报复与高额关税了。他们显然也做好了称霸海洋的准备。
阿拉塔号驶入探戈河宽阔的河口,在石头码头下锚。出乎两位国王意料的是,接下来又是一场水上之旅。朗·爱塞特没有街道,取而代之的是运河,其中包括作为主干道与城市中线的大运河,它从码头径直通往柯维尔君主的居所。国王们乘上一艘饰有花环、漆着深红色与金色盾形纹章的排桨帆船:红王和邦达惊讶地认出了代表瑞达尼亚的老鹰,以及代表科德温的独角兽。
行驶在大运河上,两位国王及其随从扫视四周,沉默不语。更确切地说,他们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自以为深知何谓财富与壮丽,但朗·爱塞特的富饶与奢华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继续航行,途中经过气派的王国海军大厦,还有商人公会的办公室,岸边的人行道上满是身着鲜艳与豪华服饰的行人;他们从成排的贵族宅邸与商人大宅间穿过,运河水面倒映出装饰华丽却异常窄小的豪宅正墙。在朗·爱塞特,屋主必须根据房屋的正墙大小来交税——正墙越宽,税金也就越高。
唯一一栋正墙宽阔到浪费的建筑,正是柯维尔君主宏伟的冬季居所恩塞纳达宫。由王室夫妇,也就是柯维尔君主盖多维乌斯及其妻婕玛为首的迎宾委员会等在连接宫殿与运河河岸的台阶上。他们以宫廷之礼欢迎客人,态度恭敬到……出人意料。盖多维乌斯管拉多维德叫“亲爱的叔叔”,婕玛则微笑着称邦达为“亲爱的祖父”。盖多维乌斯自然是特洛伊登的后裔,巧合的是,婕玛是叛逆的爱蒂恩的后代——那位逃离了科德温的公主,其血管中流淌着阿德·卡莱历代国王的血脉。
亲缘关系改善了会面的气氛,也拉近了与会者之间的距离,但对谈判本身却毫无助益。“孩子们”简短地诉说了要求,“长辈们”侧耳聆听。他们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后世称之为《朗·爱塞特第一条约》。为与随后签订的条约区分开来,第一条约还有个名字,取自条约序文最前面几个字——《海路自由通行条约》。
开放海路。通行自由。贸易自由。利润是神圣的。爱你的贸易、利润和邻舍,如同爱你自己。阻碍他人的贸易与利润是违背自然的行为。柯维尔不是任何国家的臣属。它是个独立、自主且中立的王国。
看起来,就算出于礼节,盖多维乌斯和婕玛也不会为了挽回拉多维德和邦达的颜面,做出哪怕一丁点儿的让步。但他们还是让步了。他们答应拉多维德,允许红王在官方文献里称自己为“柯维尔的国王”,直到他过世为止。他们也同意邦达使用“坎恭恩与玛琉尔的君主”这一头衔,直至其过世。
当然了,这些只是虚名而已。
盖多维乌斯和婕玛执掌王权二十五年,到他们的儿子杰拉德统治期间,特洛伊登家族灭亡了。随后,伊斯特里尔·蒂森——也就是蒂森家族的建立者——登上了柯维尔的王位。
在短短数十年间,柯维尔历代国王便与全世界的所有王朝成了血亲。他们严格遵守《朗·爱塞特条约》的内容,从不干涉邻国事务,也从不主张外国的继承权,尽管柯维尔的国王或王子不止一次有充足的理由继承瑞达尼亚、亚甸、科德温、希达里斯、维登,甚至利维亚的王位。强大的柯维尔也从未拓展疆土,从未将他们配有弩炮的战船派往外国的海岸,也从未想过争夺“海上霸主”的名号。对柯维尔王国来说,只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