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一边在屋子里乱逃。是不是她们把马蜂刺激得更兴奋而促使它乱窜呢,还是马蜂原来就有这种习性,看去它是向院子里飞,却又飞回来追人。她们五个再从餐室穿过走廊逃进六铺席的那间屋子,就这样翻来覆去在几间屋子里乱折腾。
“怎么回事呀?这个热闹劲。”板仓这时突然走进后门,在分隔厨房和走廊的短门帘处探出了他的头。今天他看来是想邀她们去海边的,游泳衣外面罩着一件单衫,头上戴了顶遮阳帽,脖子上围了一条毛巾。“春倌,怎么回事呀?”
“让马蜂纠缠住不放哩。”
“哦呀,够气派啦……”一句话没说完,五个人像练习赛跑那样晃动着捏紧的拳头在他眼前一拥而过。
“今天。——可真够呛。”
“马蜂,马蜂,板仓老板,快捉住它。”幸子尖声叫着,仍然一步不停地跑过去。她们都张口露齿,眼睛发亮,一本正经的脸上似笑非笑,起着痉挛。板仓随即脱下他的遮阳帽,啪哒啪哒地把那只马蜂从会客室赶到院子里去了。
“啊,真吓人,多倔强的马蜂呀。”
“什么话,吃惊的是马蜂呀。”
“别开玩笑,刚才真的吓死人。”雪子还在直喘气,苍白的脸上装出一丝笑容说。她犯着脚气病,透过她身上的那件乔其纱西服,可以看到她心脏在怦怦悸动。
第十二章
进入八月没几天,妙子收到她同门姐妹寄给她的一张明信片,告诉她山村作师傅因肾脏病恶化住进附近一家医院里去了。
原来每年七八月份山村舞照例停止训练,今年六月举办了一次乡土会,当时师傅的健康情况就不大好,所以决定继续往后推迟一个月的假期,休息到九月份。妙子对于师傅的健康并非不关心,几个月来一直不通消息,是因为师傅的家在天下茶屋,从阪急芦屋坐电车去,要从北到南穿过整个大阪,还必须在难波换乘南海电车,才能到岛之内的训练场学习,那个地方妙子从来没去过。这时突然接到这样一个通知,而且据说肾脏病已变为尿毒症,可见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
“病情究竟如何,明天细姑娘能不能去探望一下?过几天我也要去。”
幸子担心师傅这次发病的远因说不定是今年五六月份,她每天从远处赶来芦屋指导妙子和悦子学舞蹈,劳累过度而造成的。当时她看到师傅脸色苍白浮肿,指导学习时,上气不接下气,尽管本人说“我的健康就靠舞蹈维持”,可是肾脏病患者最忌劳累过度,幸子本想辞退师傅来家里授课,又怕挫伤女儿和妹妹的积极性,再则顾虑到师傅本人非常热心,终于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意见,到今天就后悔当初不该让她来。幸子因为过几天自己要去探访,所以在接到明信片的第二天就先派妹妹去了。
妙子原说趁上午凉快的时候去,由于商议究竟带些什么东西去探访病人,费去许多时间,结果还是在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才走。下午五点钟,她呼呼地喘着气回到家里,诉说天下茶屋那一带地方多么热。走进家里六铺席的那间屋子,像剥皮那样把那件被汗水贴牢在身上的西服从头剥光,赤条条的只剩一条宽大的裤衩,躲进厕所。过了一会儿,她头上卷了一条湿毛巾,腰里裹了一条大浴巾,走了出来,取出一件宽大的浴衣披在身上,带子也不系,说了一声“对不起”,走到两个姐姐跟前,坐在电风扇旁边,敞开领子让风吹进胸怀,开始讲山村师傅的病状。
——师傅嘴上尽管说近来身体不好,上个月里并不见得特别严重。平常师傅不大愿意发证书给门弟子袭用她的艺名,可是七月三十日那天给某小姐发袭名证书,在师傅自己家里举行了仪式。那天的天气尽管炎热,师傅却整整齐齐穿上礼服,拜祭上代遗像,事先还按照她祖母留传下来的格式一板三眼地敬酒。第二天七月三十一日去那位小姐家道贺时,师傅的脸色就不大好。据说八月一日就病倒了。原来南海电车沿线和大阪神户之间不一样,路上树木极少,东一片西一片盖满了住宅房子,妙子流了一身大汗才找到那个医院。师傅住的那间病房又朝西,一屋子的太阳晒得很热,师傅静静地躺在那里,有一个徒弟在陪床。师傅的浮肿并不怎么厉害,面孔也不像想象中那样虚肿。妙子恭恭敬敬地跪在她枕头旁边问候时,她似乎已经看不出是谁。据陪床的说,有时意识也清醒一会儿,不过多半在昏睡状态中,还不时说胡话,内容全是和舞蹈有关的。妙子坐了半个小时,告辞出来,她的同门送她到走廊里,告诉她医生说这次怕不济事了。这在妙子一眼看到师傅的病容时,也已经觉察出来了。当妙子在烈日之下喘着气、流着汗赶回家时,想到仅仅来回走了一次,就累得这个样子,像师傅那种身体,每天要来一趟芦屋,那种辛苦,就使她更加深深地体会出来了。
幸子听到这个消息,第二天又让妙子陪同她去医院探望了一次病人。过了四五天,师傅病逝的通知寄来了。那时她们姐妹俩才第一次有机会到已故的师傅家去吊唁。当她们看到师傅住的那个凄凉的大杂院时,简直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这是大阪历史悠久的山村流舞蹈的唯一传人、继承着由于从前住在南地九郎右卫门町而被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