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里查德·M.尼克松
贝蒂·戴维斯和玛格丽特·杜蒙 1021 在某人豪宅的客厅里。客厅采用屈维利埃 1022 卷饰风格。从窗外的某个地方传来卡祖笛的声音,吹奏的曲子乏味得超乎想象,像《赛马一日》 1023 中的《那人是谁?》。不止一点像。吹笛子的是格劳乔·马克斯 1024 的一个土老冒朋友。声音很低,嗡嗡的,还有喉音。贝蒂·戴维斯浑身发冷,摇摇头,弹一下烟头,问道:“是谁呀?”玛格丽特·杜蒙笑笑,挺了挺胸,眼睛看着鼻子,答:“哦,好像是卡祖笛。”
据斯洛索普所知,那确实是卡祖笛。早晨醒来时,那种噪声已渐渐消失了。不管是什么声音,反正把他给吵醒了。过去的情况,或者说现在的情况是,海盗·普伦提斯正坐在一架差不多劫持来的飞机上,飞往柏林。他得到的命令简明扼要,和别人、和教皇的那些特务得到的命令一样,教皇变得热心起来:去,把那个吟游诗人找来,他还是不错的嘛……
噢,原来是一架旧“水壶” 1025 ,驾驶舱盖是玻璃的。海盗的视线被挡住了,记忆中颈部肌肉一阵阵的疼痛又回来了。在他的感觉中,飞机好像一直不平衡,但他还是不停地拨弄着那些键钮。他这会儿正在捣弄“战时应急能源”——虽然现在好像既无战事,又谈不上什么应急,他就想看看起什么作用。他盯着操作板,上面的每分钟转数、歧管压力和气缸盖温度都接近了红线。他减低速度,继续前飞,没过一阵在采勒 1026 上空来了个侧翻,还在布伦瑞克 1027 翻了个筋斗,最后,竟然在马格德堡 1028 来了个殷麦曼 1029 !背上牙齿咬过的地方还痛得他咧嘴,所以侧翻时稍慢了一丝儿,还不到三十分之一秒,却几乎使飞机失速,摇摇晃晃地完成了一系列难点——是来个普通的筋斗就结束呢,还是把殷麦曼做完?——他已经伸手调动副翼了,别管方向舵了,翻个滚儿有什么担心的……不过还是在最后一秒踩了一下脚踏板,算是小小的妥协(我都快四十了,天哪,我也妥协了?),然后直直翻了起来。必须做殷麦曼。
哦,我是土汀 1030 之鹰,
又轰炸,又扫射,
谁也别想打掉我!
德皇比尔呀,你就在山上,
因为我已来到你的故乡!
让所有的德国法国小姐们
在窗前为我点亮一盏灯……
因为我是土汀之鹰,发出欢呼的嘟嘟声,
向着胜利哎,飞行!
奥斯比·费尔这时候应该到马赛了,已经在联络布劳吉特·马科星了。韦伯利·希尔佛内尔在去苏黎世的路上。卡婕将要去北豪森……卡婕……
不,不,她并没有把自己做的事全盘托出。这倒是不关他的事。不论她给他说多少实情,那点神秘感总是存在的。这归因于他的身份,有些事情他无法干涉。他们俩居然没有互失踪迹,没有在目前奇特的和平形势下和即将来临的严峻局面中,各自消失在只存在于纸面的城市中、下午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像现在这样,使你必须去和需要相见的人见面?是不是冒险活动越正式,从本质上讲就越需要分开、需要孤独?啊,普伦提斯……这是什么东西,是逃跑的道具?不,不,看看燃油压力——表上的指针摇摇摆摆的,很低,油箱快没油了——
对海盗来说这是飞行中的小麻烦,没什么大不了……耳机里时不时传来鬼魂的声音,向他叫阵,对他谴责:空中交通族们在自己的王国里,在占领区上空的另一个层面,天线像堡垒,在荒野里排开,辐射了一半的势力范围,界定了看不见的、只有对他们才真实存在的空中走廊。霹雳战斗机漆成了鲜亮的黄绿色,他们不会看不见。那是海盗的主意。灰色是用于战争的。让他们追吧。有本事就来抓我吧。
灰色是用于战争的。海盗摄取别人思想的奇特才能好像也是用于战争的,胜利日后就悄无声息了。可是他的精神问题还没有完结,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东西远远地、若有若无地“缠着”他,那是卡婕的祖先弗朗士·凡·德·格鲁夫,度度鸟杀手,财运亨通的军人。他一直若即若离地纠缠着海盗,海盗对此颇为恼火:自己的身体不仅由自己占据,还是弗朗士适宜的宿主。这个荷兰人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和“公司”有关系吗——当然有了。
他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梦托到海盗身上,那些梦很异端,注解着黑糊糊的田野边那些在暗影里转动的风车。风车的每一只臂膀各指着空中转动的大轮盘边上的一点,转盘转转停停,总是和风车上旋转的十字保持着一致:“风”是个中间术语,是一种传统手法,用来表达使十字发生移动的真实力量……所有的风都是如此,地球各处的风,在毛里求斯糖果般红红黄黄的山间尖啸,或吹动家里酒杯形状的红色郁金香,花朵里盛满了一粒粒晶莹的雨珠——每一场风都在吹动中或直接或间接地画着十字,每个十字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曼荼罗,在旋转中把对立面融合到一起——那么弗朗士,你告诉我,我周围吹的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