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生怕谁抢走了我一样。
我微笑着说道:「妙言这样,让娘又想起了过去在吉祥村的时候。」
「……」
「你晚上睡觉总是不老实。」
妙言轻轻的说道:「我多希望,自己永远都是在那个时候。」
「……」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永远和娘在一起。」
「……」
「还有芸香姑姑他们对我好,还有村子里的孩子们跟我一起玩。」
她说着,鼻息变得有些浓重了起来,轻声道:「虽然那个时候,我们一点都不富贵,娘还要每天忙着管那些绣娘们做工,我也要帮忙捻线,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娘,我觉得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笑了笑:「你才多大,说什么最快乐的时光?」
「……」
「你还有几十年好活,这几十年里,还有许许多多的酸甜苦辣等着你呢,一定有比那更快乐的时候,也或许,会有你想像不到的困难在等着你。」
听见我这么说,她微微的僵了一下。
我说道:「但你要记住,不论世事如何动盪,但存温柔善意心肠。」
「不论世事如何动盪,但存温柔善意心肠。」她重复了一边,又抬头望向我:「娘就是这样的,对吗?」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妙言说道:「我在跟铁骑王伯伯东奔西走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跟我谈起娘。」
「哦?」
「他说,娘是个奇女子,这世上好像不该有你。」
我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什么话?」
她想了想,说道:「铁骑王伯伯说,娘的眼睛总是一直在往前看,而很少往后看的,但是,娘看到的又好像不是眼前的前面。」
这话有些不伦不类。
我说道:「他是什么意思?」
妙言说道:「铁骑王伯伯说,娘看到的,好像百年,千年以后。」
「千百年以后?」
「是的,」她点头道:「铁骑王伯伯说,千百年前的人们,茹毛饮血,野蛮不化,现在的我们,已经知礼知节,比过去好了太多太多了。而千百年后的人们,也许会比现在更加的知礼知节,会比现在的我们更好,对吗?」
「……」
我低下头,虽然看不见她,可是床边的烛光映在眼前,似乎也能隐隐的看到她的轮廓,也能想像得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何认真的看着我。
我微笑着说道:「也许吧。」
她说道:「那娘看到的,千百年后的人们,会是如何呢?」
「……」
我想了很久,说道:「娘其实也不知道,但是我想,现在我们做不到的事,千百年后的人,应该就可以做到了。」
「比如说——」
「比如说,娘的姑婆,她用自己一生的坚持,换取进入祠堂的机会,但娘想,千百年后的女人,也许不需要用一生去坚持,她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来处,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归处。」
「……」
「比如说,娘的堂妹颜若愚,她的兄弟是个草包,她精明能干。可是,只因为她是个女儿,註定是个『外姓人』,所以,他们家的家业宁肯放到她兄弟的手里败掉,也不能交给她,让她做家主。也许将来,女人只要能干,就能做主呢。」
「……」
「比如说,中原和胜京总是纷争不休,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难解的恩仇。也许将来,我们可以合为一家,到那个时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人,都可以不用再敌对,百姓安居乐业,何乐不为呢?」
「……」
「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我说着,声音微微的有些发涩,道:「现在我们已经习以为常,是因为痛不自知的事情,但也许将来,会慢慢的改变。」
「……」
「到那个时候,也许会有一个盛世出现吧。」
「盛世……」
妙言轻轻的念着这两个字,又说道:「娘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一直在帮着父皇,还有三叔,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对吗?」
我的喉咙微微一梗。
妙言毕竟是能看见的,她立刻说道:「娘,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我急忙掩饰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那,那我们早一点睡吧,我不缠着娘了。」
说完,她就真的放开了我,乖乖的靠在我的身边。
我笑了笑,伸手摸着她已经明显不像小时候那样圆鼓鼓的脸颊,现在已经有些消瘦,下巴也明显变尖了,脱去孩童的稚气,已经有了少女的形态,这种变化让我既高兴,又难过,我轻轻的说道:「你的父皇,是个好皇帝,将来再度登基,也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
「这一点,是不管他如何对我,如何对待我们这些人,我们都始终相信的。」
妙言抬起头来望向我。
我说道:「也是因为这样,你三叔当年才执意的留在他的身边,而将我送到了江南去找你。」
说到这里,我的喉咙已经梗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怕自己再说什么,泪水就要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只能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妙言的声音很轻很轻,甚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意味,在耳边响起——
「这也是娘,离开阿爹的愿意吗?」
「……!」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裴元修。
自从这些日子,妙言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对立,甚至知道了她的父皇和她的阿爹之间是你死我活的关係,她就再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有的时候,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把他给忘了。
原来,没有。
从她一开口我就感觉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