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即使这么长的时间,她也没有想明白这一件事。
可她,曾经在被还是山贼的无畏叔抓回去,仅仅的一夜之间,就看透了所有的人,想好了所有的对策,将那个匪窝彻底的摧毁,还赚得无畏叔叔成了自己的随从。
有那么难吗?
我哭着问她:「有那么难吗?」
母亲低头看着我,在那丝丝缕缕的白髮后面,是她一瞬间苍老得失神的眼睛,她慢慢的说道:「其实过去对娘来说,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难事。」
「……」
「哪怕是树立西山书院的学风;哪怕是跟西川的老族长们斗智;哪怕是寻找高皇帝隐藏的这个真相,哪怕——在半路上劫走你爹的东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
「娘从来都没有觉得难过。」
「……」
「可是,他——却把娘难住了。」
「娘……」
她的声音慢慢的恢復了平静,可她越平静,我越痛苦,甚至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抓着她的衣裳不放,她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也不再是我,那里面有一种一望万里无垠的苍茫感。
她轻轻的说道:「也许,是后悔过的。」
「……」
「如果没有相见就好了。」
「……」
「如果没有相见,就好了……」
我跪着走到了她的怀里,用力的抱着她,眼泪沾湿了她的衣裳,却感觉,她的身体无比的冰凉,在这一刻,甚至已经失去了热气。
我用力的抱着她,哭着道:「不是的,娘,爹他已经后悔了。」
「……」
「他其实已经后悔了,他在最后的那几年,已经萌生了退意,他已经知道错了。」
「……」
「可是他找不到娘,他没有办法跟人倾诉。」
「……」
「他甚至,去找到唐婷为娘塑的一尊泥像,把他的家主印信放在了里面。我知道,他已经后悔了,他后悔那样对待娘,他后悔没有珍惜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他想要回到过去。」
「……」
「从那之后,他就生了重病,他——」
我哭得全身都在发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而这时,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泪水在流淌的声音,可是我的眼泪已经全都融到了她的衣衫上,洇出了一大片的湿润和冰凉,我抬起头来,想要看她,却只看到那些苍然的白髮垂落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气息微微的颤抖着。
过了好久,才听见她的声音,有些空洞,又仿佛带着一丝颤迹。
「是吗?」
「是的,娘,」我哭着道:「父亲他,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他只是没有办法再说出口了。」
「……」
「娘,他已经走了!」
这一刻,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被我紧抱着的母亲仍然一动不动,可我却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胸口有一个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碎裂了。
她定定的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再动摇她半分,这一刻,有一些东西从她的身体里,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她苍老的声音在耳边慢慢的响起——
「我,也有话想要对他说的。」
「……」
「这一生,我和他,有太多的话不能说,也说不清,就算说了,也没有办法相信。」
「……」
「不过,等到了阴曹地府,到那个时候,他能信我,我,大概也能信他了。」
「母亲,你相信有阴曹地府吗?」
她低头看着我,嘴角泛起了一点笑意:「当然要有,若没有——」
她的迟疑了一下,竟有些惘然的,喃喃道:「那我要到哪里,去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