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扣儿,还有妙言三个人在小院子里守着一个小灶,锅里咕嘟嘟的炖着东西。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揭开锅盖,立刻,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甜香顿时飘散开去。
妙言立刻深深的吸了口气:「好香啊!」
扣儿也道:「真的好香。」
我笑道:「去拿几个碗来。」
不等扣儿起身,妙言自己哒哒哒的跑进去抱了一摞碗出来,我将锅里的甜香四溢的橘子酪舀进几个碗里,然后码放进一个竹篮,让扣儿把篮子放到井里去浸一会儿,自己拿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橘子皮挑出白丝,然后小心的切成细丝,等到那几碗橘子酪已经凉透了凝结成膏,便将红艷艷的橘皮丝洒在上面。
妙言问道:「娘,这是做什么?」
我说道:「你父皇不是上火了吗?这橘子皮败火的,他吃了会有好处。」
「原来是这样,我记下了。」
她认真的说到,另一边的扣儿也默默的在记录着。
我笑了笑,将一碗给了扣儿:「拿去给皇后娘娘吧,她这几日一直在屋子里没怎么出来,吃点这个东西也好。」
「是。」
等到她端着离开了,我便将两碗橘子酪放到托盘上,笑着对妙言道:「这个,你送去给你父皇吧。」
妙言望着我:「娘不去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她立刻嘟起嘴,正要说什么,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裴元灏背着手,一副悠閒的模样走进来:「嗯,好香的味道。」
「父皇!」
妙言惊喜的立刻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裴元灏笑着看着她:「朕循着这味道找过来了。」
「哇,父皇你鼻子这么厉害啊?」
她一说,裴元灏自己也想起自己中午还流过鼻血的事,顿时不尴不尬的笑了一声,然后带着她走过来,看着那几碗清亮香甜的东西,笑道:「巧了,正想吃这个。」
我也笑了一声,只说道:「陛下来早了,妙言正要送过去。」
「不必,朕就在这里,吃个新鲜。」
「呃……」
说完,他一撩袍子,就坐在了刚刚扣儿坐过的那个小凳子上。
妙言大概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就连留在院子门口的玉公公都呆了一下,急忙拦着身后的侍从护卫不让他们进来,裴元灏倒是很自在的摆了摆手:「来来,都坐下陪朕一起吃。」
「……」
妙言一听,急忙高兴的坐到他身边去,我也只能慢慢的坐下来,三个人各自端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的吃着清凉香甜的橘子酪。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甜香四溢的院子里,气氛似乎很轻鬆。
裴元灏的样子也实在不像玉公公说的没胃口,三两口就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了,他倒也知道不去瞄着女儿,只看着我:「还有吗?」
「你,你还要啊?」
「还有没有了?」
「没了,就熬了这几碗。」
「哎,难得做一次,怎么不多做一点?」
「……」
「下次多做一点吧。」
我哭笑不得,只说道:「妙言和扣儿都学会了,下次陛下要吃的话,只要吩咐下去就行了。」
裴元灏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妙言:「哦?妙言也会做了?」
妙言急忙点头:「父皇什么时候想吃,告诉儿臣就行了,我会做得跟娘做的一样好吃的。」
听见她这么说,裴元灏的眼中透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朕的女儿真是贴心。」
妙言笑弯了一双眼睛看着她。
裴元灏伸手摸着她肉呼呼的下巴,说道:「既然妙言这么贴心,那朕想要赏给你一点东西,妙言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妙言睁大眼睛:「我要什么父皇都给我吗?」
裴元灏笑道:「那,你想要什么?」
妙言安静了一会儿,又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想要跟父皇,还有娘,将来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
「……」
「……」
一时间,我和裴元灏两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妙言会突然这么说,抚摸着她脸颊的手都定在了那里,而我的心却忽的一阵抽搐,让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妙言还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我们两:「可以吗?」
「……」
「我们一家人,可以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吗?」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这个时候却因为她的一个问题而突然变得有点僵了起来,即使裴元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橘子酪的甜香还弥散在这个小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过了一会儿,裴元灏轻轻的说道:「妙言,你想要这个吗?」
「嗯!」
妙言认真的点点头。
我安静的坐在一旁,眼看着裴元灏转过头来看着我,正要说什么,我轻笑了一声,说道:「妙言你可不要胡闹了,你父皇能每天像现在这样,坐在小凳子上吃东西吗?」
妙言顿时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裴元灏。
裴元灏自己似乎也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的确,他过去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远离京城,城外甚至还有几路将来过来围困他的军队,几天之后,或者数月之后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谁都不知道。
他又怎么会允许将来的自己,像现在,像此刻这样?
所有的轻鬆和平和,都是在战时中的暂时。
妙言自己像是也回过神来,再看了裴元灏一眼,眼中透着一点失落,轻轻的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但才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是玉公公拦下在问什么,我和裴元灏的耳力都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