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满足的美梦,都只是梦而已,这样的梦不仅短暂,醒来的时候甚至会给人更大的失落感,他在马车继续摇晃着前进了一阵子之后,好像终于有点感觉到了什么似得,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刚刚多了一丝清明,看着我的时候,带着一丝错愕。
他说:「轻盈……?」
我低头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你醒了?」
他虽然醒了,但显然对眼前的一切还没有真正的认识,只定定的看着我,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车轮正好碾过一块石头,让整个车厢都摇晃了一下,他也跟着晃动着,更加的清醒了几分,又说道:「轻盈?」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你还是很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
「我们还有一会儿工夫才会停下来。」
我虽然这么说,但他哪里还能睡得过去,感觉到自己是躺在我的怀里,更是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但当他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手一软就又倒了回来。
我嘆了口气,说道:「你这个样子,还想要干什么?」
「……」
「想要下去骑马?还是再跑一次千里远途?」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从这两句话里,大概也听出我什么都知道了这个事实,一时间也不动了。
我低着头,他仰着头,两个人就这样在颠簸的马车里安静的对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的说道:「你,原谅我了吗?」
「……」
我没有说话,马车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马蹄声,车轮磕碰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刺耳了起来,他被颠簸得更加厉害,这个时候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似得,抬头看着我,我几乎已经熟悉了,那半张冰冷麵具下凉薄的目光,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眼巴巴的时候。
我沉默许久,慢慢的说道:「刘轻寒,你后悔了,想要回头了,对吗?」
他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你觉得,你要回头,我就一定要在你身后等你吗?」
怀里的这个身体立刻僵了一下。
「你没有这样的权力,我也没有这样的义务吧?」
他看着我,急忙想要说什么,而我已经平静的说道:「你先不要说,听我说完。」
「……」
「你说你要改你的脾气,可是你怎么改?你的脾气就是这样,当初在吉祥村的时候,你虽然什么都不懂,看起来憨厚可欺,可你们村里的那些人,甚至连官差衙役都没有一个能真正的欺到你头上;你看起来对我言听计从,但其实每一件你要做的事,你都做到了。你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狠的人,否则你不会从一个小小的渔夫走到今天。现在,老师也走了,更是没有人可以控制你,如果又到了有一天,你又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你又觉得有别的比你更好的人适合我,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推出去?」
「我不——」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会改,」他急忙要说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慢慢的说道:「但我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你改。」
「……」
「说到底,刘轻寒,我们本就是陌生人。」
听到最后这句话,他的目光一下子黯了下来。
怀里这个身体也骤然冷了起来,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都僵住了,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没有感觉到,怀抱着他的我,其实正在不停的颤抖。
说完那些话之后,我,也在等待着审判。
我和他走到今天,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可是如果不把该说的都说了,不管分开还是如何,我都不甘心!
他慢慢的从我的怀里撑起身子,好几次手软得都差点跌落下去,但我没有再去帮他,最后他勉强让自己靠坐在车厢的另一边,两个人相对着,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每一次沉重呼吸,我都几乎听闻得一清二楚。
而他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但他却沉默着慢慢的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捧到我的面前来。
定睛一看,是那个红玉扳指。
当初在甘棠村的时候,我抱着要和裴元修同归于尽的信念进了祠堂,也把这个东西留了下来,并且吩咐他们,如果一年后刘轻寒回来了,把这个扳指还给他;如果他没能回来,就把这个扳指交给颜轻尘。
毕竟,说不清中原的战火到底会燃到什么地步,西川的势力统一,才能更好的应对。
而现在,这个扳指,回到了他的手上。
我抬头看着他:「你——」
他说:「我把这个也拿来了。」
我慢慢的偏过头去:「这个家本来就是颜轻涵给你的,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我没有遗憾。」
「不,」他认真的看着我:「我给你了,就是你的。」
「……」
「轻盈,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不管你今天接不接受我,这个家都是你的,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还是算数。」
他这些话,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当初他中毒时的样子,顿时一阵恐惧又擭住了我,我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人,想要再次确认,他是真的活生生的在我的眼前——而他就真的是在我的眼前,那隻手,掌心布满了薄茧,捧着那隻红玉扳指,还捧在我的眼前。
一时间,我也呆住了。
感觉到我微微的战栗,他似乎也意识到我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轻嘆了口气,慢慢的撑着毡子朝我挪了过来,等挪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拉起了我垂在一旁的手,将那个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