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地板,花竹看着他这样,到底也说不出什么来,便只能抿了抿嘴,退了出去。
这孩子这几天大概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人被拖出这间房,惨遭杀害的惨剧了,吓得直哆嗦,擦拭地板的时候,背后的肩胛骨都高高的耸了起来。
虽然瘦,但看得出来是做惯了活的,大概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才会这么勤于做活,还有这么一身黝黑的肤色。
我看着他低下头,睫毛长长的覆在眼睛上的样子,轻轻的说道:「你是扬州人啊?」
他抬头看着我,立刻点头:「是啊!」
「……」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别抬头,低头做你的事。」
「……?哦。」
我又轻轻的问:「是怎么到这船上来的?」
「我是被他们俘虏的。」
「你也是当兵的?」
「嗯,爹爹走得早,家里只有我一个大男人,我就来服役了。」
「那,你娘呢?」
「我娘……」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就看见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眶里滴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那潭水中。
他用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我娘还不知道我——」
「……」
「我最怕我娘以为我已经死了。」
「……」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伤心死的。」
「……」
「可是现在,仗打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扬州城还能坚持多久,要是城被攻破了,那我娘他们——」
他说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等到他自己哭声渐渐小声了,我才说道:「那你被他们俘虏,他们都说什么了,让你来这里做事?」
他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双哭得发红的眼睛很亮:「是那个——他们叫他公子,我们原本是要被带到岸上去的,可他一看到我,就让我留下来,说让我到船上做活。」
「……」
「我好想听到他说,我有用。」
他眨了眨眼睛,对上我的目光,又像是想起了刚刚我说的话,急忙低下头去,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用。」
「……」
「可是,他们没杀我,留着我,我已经很幸运了。」
「……」
「我想要回去,找我娘。」
我的喉咙里涌起了一阵酸楚,也不等他擦干净地面,便说道:「行了,你出去吧。」
「啊?可是——是。」
他乖乖的端着那盆水转身走了出去,而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眼睛一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我只能低下头去,让自己不再看。
舱门关了起来。
到了大概傍晚的时候,裴元修又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接连好几天,他的神情都显得非常的放鬆,甚至有几分愉悦在内,我大概能感觉到是战事开始对他有利,或者直接的说,扬州那边陷入了困局,才会让他有那样轻鬆的神情。
但今天,却完全不是。
他走进来的时候,虽然手里自己拿着一盏烛台,但眼睛却是漆黑的。
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充满了整个房间,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脸色慢慢的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前,俯下身来,伸手勾起了我的下巴。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要问白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毕竟这里的每一件小事都不可能瞒过他,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在看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之后,他突然吹熄了手中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