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然,可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沾染着浓浓的血腥味,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一幕幕仍旧在我的脑海里翻涌着。
我说道:「所以,你们在东州失败了之后,你就立刻南下去了金陵;而在金陵,你蛰伏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多年,一直在暗地里操纵着申恭矣,直到皇帝在拒马河谷将他们一伙人拿下之后,你才借着那个机会,夺了江南。」
他说:「是。」
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就算有一些不是知道,也多少能猜到。
可这是第一次,他明明白白的跟我说起的当年,那些云山雾绕的岁月,一下子在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而黄天霸曾经说的,这个一直藏在迷雾当中,如同谜团一样的人,此刻也终于让我看清楚了一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想要你知道,我做那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我也看着他,点着头:「对,当然是有原因的。就是为了这些原因,你杀了真正的岳青婴,指使顾平在裴元珍的新婚之夜杀了她;利用我出海找妙言的机会找佛郎机火炮,甚至,派人在刑场上截杀轻寒……」
「轻盈,」
他唤了我的名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而是深深的看着我,看了许久,终于低沉着嗓子,慢慢的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又是这句话。
一直以来,这句话都是最好的解释,所有的阴谋阳谋,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手段,那些血腥的杀戮,在这句话的背后都显得那么的义正词严,也许对于男人来说,这句话可以把一切都掩饰过去。
没有什么,是功成之前不能牺牲的。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凝重,尤其在听见我的笑声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随之颤栗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就朝我伸出了手:「轻盈——」
就在他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我立刻将放在桌上的手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也就僵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来,对上他有些受伤的眼神,淡淡的说道:「你最好不要乱动,无畏叔就在外面。」
屋子里的灯光将我和他的影子都投射在了门窗上,外面的人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我们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的将那隻手缩了回去。
而我也重新将手放回到了桌上。
两个人这一番,仿佛给断了一下,当他再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也终于平復了下来,他说:「你不能原谅我吗?」
我忍不住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元修,我们两个,公平一点。」
「……」
「你刚刚说了,你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是说服了你自己的,那在做之前,也应该想得很清楚,如果我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
「你杀了我的朋友,用我关心的人去杀裴元珍,用我对妙言的关心去寻找佛郎机火炮……」我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的发抖:「你不能在做了那一切之后,还要我当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我就这么乖乖的回到你身边。」
「……」
「你不能什么都要。」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渗着血色,喉咙梗了一下,沉声道:「我最想要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