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灏头也不抬,只用手帕擦了一下嘴角:「有规矩的,就按规矩办。」
玉公公立刻道:「是。」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指着后面几个小太监:「把他们带下去。」
那几个小太监领命立刻上前来拖那几个人,他们吓得又是磕头又是哭着求饶命,但裴元灏连看也不看一眼,不一会儿那些人就被带下去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的哭声。
我的眉头都皱紧了,这个时候转头看向裴元灏。
他也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说:「怎么了?」
我说:「陛下真的要惩罚他们?」
「是按规矩办事。」
「丽嫔死了,他们毕竟主仆一场,来祭奠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啊。」
「所以,朕才让按规矩办。」
他淡淡的说道:「规矩就是规矩,朕不能朝令夕改,不然这天下,就难治了。」
我知道他的话有理,况且,这些人是正撞在他面前——天|朝历来以忠孝为先,家中若有老人,那么孩子死了也不能大肆的祭奠,更何况这宫里,偷偷祭祀都是大罪,还撞到皇帝的手里,没有当面打死已经是宽恕了,按规矩办,也的确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于是我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亭子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你不会还在不高兴吧?」
我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啊。」
他望着我,眼里隐隐的闪着笑意:「你,不是应该要劝朕,说些慈悲为怀的话吗?」
我失笑,却还是正正经经的说道:「陛下这就多虑了。规矩是个好东西,就在于这么做的时候别人挑不了刺,陛下按章办事,我怎么会有话要说呢?」
「哦?」
「再说了,慈悲为怀,那是太后才会说的话。」
提起太后,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他眼中的笑意也慢慢褪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这么说,不这么想,自然是好的。」
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又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也没什么事,便藉口要回去看妙言,告退了,他也不留我,自己仍旧坐在那亭子里,对着平静的湖面喝茶,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从湖边回到玉华宫,我一路走回去,刚刚歇出来的一点凉又被日头晒没了,但消息却比我更快的传到了各宫,等我回去的时候,素素他们都知道丽嫔身边的人因为去湖边祭奠,撞上了皇帝,被重重的惩罚了。
素素一边服侍我脱衣服,一边说道:「他们几个也真是不走运,怎么就撞到皇帝面前去了。」
吴嬷嬷接过衣裳理了理,挂起来,然后说道:「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好,宫里明明有规矩,自己要坏规矩,怪得了谁?」
素素想了想:「这倒是。」
「不过,哎……他们几个也真是惨。」
「是啊,撞到皇帝呢。」
我原本只是听着,顺便把自己有些汗湿的头髮撩到脑后去,听她们这么议论的时候,便顺口说了一句:「不过就是按章办事罢了,又有什么。」
这一回,素素没说话,倒是吴嬷嬷望着我:「他们烧纸那些,不是撞到皇上面前了吗?」
「是啊。」
「那不就——」
看着他们都有些愣神的样子,我说道:「皇帝没有重罚他们,只是让玉公公按规矩处置而已。」
「真的?」
「当然,我骗你们做什么?」
吴嬷嬷和素素都对视了一眼,素素这才说道:「哦,我们还以为落到皇帝手里,他们几个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呢。」
吴嬷嬷也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连向来谨言慎行的吴嬷嬷都会理所当然的这么以为,看来裴元灏还真是「恶名远播」呢。
不过……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既然传出来了,怎么偏偏裴元灏如何处置这些人却反而没有传出来,倒让宫里的人一个个危言耸听的乱猜,只怕再晚一阵,那些人大概真的就要传人已经被当场打死的话出来了。
我让素素他们不要出去乱说话,也顺便打听了一下,果然,消息已经传开了,而无一例外的,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那些宫女太监犯到了皇帝的手里,必然是大刑伺候,严刑拷打,没有一个是真正知道,实际上那几个人只是按章办事的被惩罚了。
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裴元灏的脾气暴戾,手段阴狠,这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夺嫡的时候那几项罪名已经是天下皆知了,今天,他难的慈悲了一把,却也没有人真的相信他会慈悲,看来,人给人的印象有多重要,有的时候,超过了真相。
到了傍晚,裴元灏来了玉华宫。
这些日子他忙他的去了,不仅我很少见到他,妙言也很少见到他,所以今天他一来,妙言高兴坏了,知道他要陪着我们一同用晚膳,更是规规矩矩的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御膳房送来了比平时更丰盛的膳食,满满的摆了一桌。
妙言先盛了一碗汤,自己亲手捧给他,说:「父皇这几天瘦多了。」
裴元灏笑得一脸温柔,接过碗来:「有妙言的孝心,父皇很快就会胖起来。」
妙言笑得眼睛弯弯的,如同新月一般,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样子,也温柔的笑了笑,接过妙言奉给我的碗,正要拿勺子喝汤,一抬头,就看到外面跟着他来服侍的人——没有玉公公,也没有小福子,只有几个小太监。
我顺口问道:「咦,玉公公他们呢?」
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汤:「办事去了。」
办事?
天都要黑了,办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