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身后蕊珠发出的压抑不住的惊讶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她会过头来看着我,那针尖一般的目光,但已经来不及去顾忌到她到底会怎么想,怎么做,在小福子和其他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我踉跄着走了进去。
御书房的大门立刻打开了。
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桌案前的裴元灏抬起头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一下子被照亮了似得,眼睛都在发光的看着我们,那隻受伤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些笨拙的放下手里的奏摺,立刻要撑着桌子站起来。
但手一放到桌上,就痛得他整张脸都抽了一下。
「爹爹!」
妙言一看到他,立刻欢腾的跑了进去,福公公他们倒也是见怪不怪,等到我也进去,都无声的退下了。
妙言一衝进去就直接往裴元灏身上扑,裴元灏立刻就要抱她,但手一抱着她的腰,又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妙言一看他这样,急忙说道:「爹爹还疼吗?」
「嗯嗯,不疼了。」
他说着,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更有点不甘心,只能用另一隻手勉强的抱了一下妙言,拍拍她的后背。
然后直起身来看着我。
我刚刚走进去,也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扣儿,将药碗奉到裴元灏的面前,然后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皇上,这是颜小姐吩咐煎的药。」
「哦?」
他一听,眼睛又亮了一些,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俯下身去给他行礼:「民女拜见皇帝陛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轻笑,挥挥手:「起来吧。扣儿你先下去。」
「是。」
这一下,扣儿也出去了,还顺手把门也关上。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看见他一隻手抱着妙言,另一隻手垂在身边,微笑着看着我:「这些丫头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当着朕的面也敢撒谎。」
我一愣:「什么?」
「这药,不是你让人煎的吧。」
「……」
他又笑:「不过,你肯送过来,朕也很高兴了。」
我抿了抿嘴,不接这个话头。
妙言左右看看我们两,眼珠子一转,便伸手牵了牵他的衣带:「爹爹的手是不是还很痛?妙言一直很担心爹爹。」
他微笑着蹲下身,拍了拍妙言的脸蛋:「看到妙言,又看到你娘,朕再重的伤也不会痛了。」
「那爹爹还要不要喝药?」
「当然要。喝了药,朕的伤好得更快,就能抱起朕的妙言,更能——」他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说道:「那陛下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他微笑着坐回到桌边,伸手去端起碗来——刚刚福公公说他只在糟蹋自己的身子,但我看他倒是容光焕发的,就连手上那伤看起来都有点假模假样的。谁知我才刚这样一想,他用受伤的那隻手一拿调羹,顿时就痛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调羹跌回到碗里。
妙言吓坏了:「爹爹,怎么了?」
「手疼,拿不动。」
「啊……」
「也喝不了。」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慢慢的走过去,也的确看到他的手上厚厚的绷带里,似乎还透着一点粉红,常晴说伤得见骨了,可见那天那隻茶碗的碎片扎得有多深,没有把这隻手废掉,也算他的造化了。
我柔声道:「这样,那——」
他望着我。
「妙言,你这么乖,来,你餵你爹喝药吧。你可不可以啊?」
妙言一听,立刻说道:「可以的,我可以的!」
说完,忙不迭的从裴元灏手里接过药碗,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还像模像样的轻轻吹了两下,然后送到裴元灏的嘴边:「爹爹喝药。」
「……」
我能感觉到裴元灏的脸上又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要发火,还是要做什么,但看着自己的女儿乖巧的给自己餵药,大概再大的怒火也发作不起来,反而有一种不知该悲该喜的纠结,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
妙言一勺又一勺的餵给他喝。
我就站在旁边候着。
喝了两口之后,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也不错,趁着妙言低头专心致志的给他吹凉汤药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我的心意虽然冷淡得很,但也听了常晴的话,没把那冷淡摆在脸上。
也对着他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
他们一个喂,一个喝,我就有些无所事事,随便的看了一下这御书房,就看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奏摺堆积如山了。
他的手受了伤,大概批摺子也是一件麻烦事,刚刚连汤勺都拿不起来,这样要怎么拿笔?
我还正想着,突然就听见妙言「哎呀」的叫了起来,回头一看,就看见那勺子「哐啷」一声落下去,跌到地上跌了个粉碎,碗里的汤药也溅了起来,溅了裴元灏半张脸。
我急忙走过去:「怎么了?」
裴元灏用缠着绷带的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哎,妙言你怎么搞的?」
妙言立刻跳了起来:「爹爹不好好喝药!」
「谁说的。」
「你咬勺子!」
「胡说,朕咬勺子做什么。」
「明明就是……」
妙言在发急,但裴元灏……他分明眼角嘴角都噙着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跟妙言计较的样子,我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说到:「那怎么办?爹的药还没喝完呢,都洒了。」
妙言还有些气鼓鼓的,也用手背擦着自己的脸,但看着他父亲手上的伤,又心疼:「那,我去让他们再煎一些药?」
「对,你快去。」
他眼睛都亮了一般,等到妙言转身要走,他又急忙吩咐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