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秘境内有巨鲸残骸,定然与长鲸剑有什么联繫。
「师兄,把剑刺进地面。」
不等姜别寒动手,长鲸自行从剑鞘内飞出,剑光笔直一线,从天而降。
地面绽放一张硕大的蛛网。
密密麻麻的「蛛丝」中,最亮最粗的一根一路越过这座山岳,往天际蔓延。
「找到了!」绫烟烟喟嘆不已:「往那边走!」
薛琼楼也微微勾起唇角。
—
金线在一座洞府前中道而止。
洞府内竟是一片剑冢,寒剑林立,每一柄长剑都溢出一缕细流般的剑气,丝丝缕缕,在半空汇聚,便形成磅礴如川海的剑意。
中间有一道巨大凹槽,看样子应当就是断岳真人劈开小天地时,留下的剑气痕迹。
绫烟烟和夏轩被剑气灼烫得睁不开眼,只能守在洞府外,姜别寒和薛琼楼则走了进去。
洞府内又是别有洞天。
一条白玉拱桥如白虹卧波,拱桥柱头刻着珍禽异兽,桥下的石墩则是白玉卧龙,交首衔尾,额前悬着长明灯,将洞府映照得流光溢彩。
从桥上走过,还能听到隐隐啸声。
姜别寒安然无恙地走下白玉桥,桥头又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上古文字,看不懂。
他转头看向薛琼楼,薛琼楼瞥一眼那块石碑,随口说:「白玉京。」
「白玉京?」姜别寒道:「这座洞府居然是白玉京?」
相传这是上古蛟龙的天上宫阙,先前掩月坊闻氏穷尽财力,也只仿照了一座登月摘星的白玉楼。
谁能想到白玉京的遗骸居然在琅环秘境之中,被压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洞府内,只剩下孤零零一条白玉桥,还保留着传闻中那月下瑶台的风采。
姜别寒不做停留,继续前行,一幅巨大画卷展露在眼前。画卷几乎与溯世绘卷一般无二,只不过却是一面照壁。
他伸手轻触,画卷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薛琼楼将手掌放上去,掌心金光隐现,同样一无所获。
「这里有凹槽,」他对姜别寒道:「你试着把剑放进去。」
长剑融进凹槽的一剎那,地底传来一声怒吼,仿佛某种上古神兽被侵犯领地后,发出的震怒咆哮。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漆黑洞顶,传来浩浩汤汤的水流声,洞壁仿佛被刀割剑削,巨石滚滚,如山岳将倾。
这压根不是水流,而是九天瀑布般来势汹汹的剑气。
姜别寒长剑在凹槽内缓慢融合,最重要的一道剑气给了陌生人保命,现在他一无所有。
剑气不认主,不会因为他是长鲸剑剑主便剑下留情,当头倾泻。
他措手不及,想拿自己身体硬抗,面前猝然间又横来一片金光,剑气暴雨般砸在上面,绽放出一片绚烂刺眼的剑光。
那片金光横在少年手臂,剑气往他周身倾泻,他身形被压得后退一步,转头道:「去拿绘卷。」
「薛道友……」
「还不快去!」
封印在照壁之内的绘卷外层,那薄薄的石面开始剥落,露出色彩斑斓的画卷一角,灵气如水雾蒸腾,整座洞府瞬时被照亮。
长鲸剑与凹槽融合的速度太慢,姜别寒飞奔过去,索性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剑身咔擦一声嵌入凹槽内,石面剥落的速度加快。
薛琼楼身形又后退一尺。
少年一身白衣被割出无数血口,这是实打实的剑气,如同一整条江河倾泻在他身上,每一滴水珠都滚烫灼人,每一丝水汽都锋芒毕露。
水流声中,又雪上加霜地混入鲸歌,在洞府内迴荡。
他喉间霎时涌起一股腥甜,一着不慎,剑气迎面暴泻,整条手臂被割得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珠扑面。
少年拿袖子擦拭一下脸庞,心如刀绞,锋利的剑气仿佛趁虚而入,在体内翻江倒海,耳畔血流嗡鸣,头晕目眩,他稍稍移开手臂,让一缕剑气刺穿腕骨保持清醒,留意着身后的情况。
剑气魆风横雨般扫在少年身上,眼帘蒙着血光。
「你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少女的声音在脑海内迴荡,一遍遍涤盪着心气,让他在绞痛与晕眩中扯回一丝神智。
都到这一步了,他怎么甘心前功尽弃!
薛琼楼一挥袖子,甩开那道金光,一整条剑气瀑布随之横斜,如从急弯奔腾而过的惊涛,拍打在一侧洞壁,霎时将石壁打得粉碎。
姜别寒半隻手掌也被磨得血肉模糊,长鲸剑在凹槽内震动不已,发出尖锐的金戈玉石之声,火星四溅。
砰一声。
整座洞府下沉十丈。
灰黯石面终于完全脱落,一幅气象万千、浩瀚缥缈的绘卷重现天日。
绘卷不断收缩,最终化作普通古卷大小,轻轻落进姜别寒手心。
「我拿到……」
他志得意满地拿起绘卷,突然一脸恍惚痛苦,茫然无措地低下头。
一截金光凝聚而成的剑刃,从腹部穿透。
血痕累累的少年,与他并肩相背而立,随意一招手,那幅废尽千辛万苦所得的绘卷驭进他手中,在他指尖轻转一圈。
他气若游丝地冷笑:「多谢。」
第65章 琅环秘境(六)
剑刃刺入皮肉, 先是刺骨的冷,而后才是剜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