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活人。」一缕寒意像蛇一样爬上白梨的脊背:「不是死人。」
那些婢女才是死人, 是蛊虫伪装成人类的皮囊,而这些人纯粹只是被蛊虫操控的傀儡。
就如之前那个和寇小宛暗度陈仓的男人一样, 估计是受了引诱或得了好处,才甘愿拜入风陵园樊家。
白梨裙角又被拽了一下,脚下的年轻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指着右前方,沙哑地挤出一个破碎的字眼:「那边……」
眼泪和鲜血一齐从那人眼眶里涌出来,他屈起鲜血淋漓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听着呢,你想说什么?」
他艰难地张开嘴,「救……」
一道并不算凶狠的白光擦过白梨额前碎发,在这人的喉咙上击出一个血洞,他眼中本就日暮西山的光溘然消散,眼瞳像一粒崩碎的玻璃球,呈现一片死灰的冰裂纹。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连半句话都没说完。
「靠这么近,」薛琼楼面色漠然地收回手:「你不怕他暴起伤人?」
白梨最后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轻轻用鞋尖将他的手拨回去,往左边指了指:「我们走这边试试看?」
—
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姜别寒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废力地搅动淤泥,两条手臂垂在他肩膀两侧,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前方出现十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截起来。
既是迷宫法阵,也是围杀之局。
「师兄……」绫烟烟强撑起一口气:「……你把我放下来吧。」
姜别寒背着她纹丝不动,两道剑光如乖巧的游鱼,悄然在他身侧飞驰,「都是死人罢了。」
「这回不是死人。」绫烟烟拍了拍他勾住自己腿弯的手,提起些精神:「你背着我放不开手脚,把我放下来吧。」
姜别寒走到一旁,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着墙壁休息。她摸出几张上品符箓,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一点,「带上这些,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蛊虫逼出来。」
姜别寒立刻会意,长鲸出鞘,绵长而凌厉的剑光犹如一把缠绕着雪白电光的长矛,刺破浓雾,霎时间照亮了一整条狭长的巷道。
浓雾中心亮起一点渺渺火光,遽然暴起,犹如火蛇游窜,将这一整片浓雾卷裹起来,几缕黑烟冉冉升起,被烧焦的蛊虫纷纷从半空坠落。
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个面相稚嫩的青年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被人提起衣领,「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他蜷缩着身体抬起头,有个年轻剑客俯视着他,浑身剑意磅礴,远非等閒之辈,还没开口,气势先弱了三分。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里……」青年迷茫地四下环顾,悚然一惊:「我怎么到法阵里来了?!」
看来被.操.控前的记忆已经没了。
姜别寒不跟他废话:「你知道怎么走出去?」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个月前才刚来,不熟悉这个,你、你问问我师兄们,他们比我来得早,或许比我清楚……」
话没说完,他身旁月门砰然砸下,如一把高悬的铡刀,差点将他横在地上的手臂切断。
砰砰砰。
接连几声重响。
地面被砸得震颤不止。
地势又变了,姜别寒心中有不妙的预感,猛然回首,原本坐在墙角的绫烟烟不见踪影。
仿佛有人从背后刺中致命一刀,他心臟骤然揪紧,面色如覆寒霜,将那人衣领抓得更紧:「告诉我怎么出去?!」
「我、我知道……」一个年级稍大的男人捂着汩汩流血的喉咙,竭尽全力,挣扎着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法阵……是这样的……」
他写的是卍。
没错了,那日坐在樊妙仪的纸船上,还没降落到峰头,从高处俯瞰风陵园,这些长廊宅邸便组成了这样一个庄严肃穆的符号。
「我们、我们走这边,找到……」
姜别寒已经等不及男人婆婆妈妈地分析地势,他现在只有找到绫烟烟这一个念头。
心念乍起,一道白虹自身后拔地而起,将死气沉沉的雾海刺了个洞穿,天地一瞬变得无比狭窄。这道如彗星拖曳的剑气,长久未曾消散,而是如极光一般横亘整片天空,这道极光又从天而降,变作大地上一道巨大的沟壑。
连绵万里的白墙红瓦,如一条暮年长龙,从尾部开始腐朽坍塌。墙皮剥落,砖瓦倾砸,厚重天幕剧烈震动。
一剑斩下。
法阵,强行开了一条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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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正扶着墙找出路,突如其来的地震差点让她摔一跤。
仿佛一隻巨手撕裂天幕,滚滚浓雾被生生扯开,雪白的墙皮片片剥落,露出凿刻在墙壁上的一枚卍字符。
她眼前一亮:「我找到出口了!」
那个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年轻人果然没有骗她。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不作声,眸光沉沉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气极光。平地而起的狂风将他袖袍翻卷上去,犹如浑浊飓风中一隻逆风而飞的雪燕。
身旁一堵墙壁上裂缝在扩大,剑气之长,竟绵延到了他们这边。
薛琼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那道裂隙上轻轻一按。
—
姜别寒一口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