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落后,环抱双臂,当即从自己擅长的领域找回权威与自信:「怎么英语都那么用心了,还总差那么点意思。」
李雾沉默两秒:「不知道。」
岑矜问:「期末卷子有带回来吗?」
李雾说:「带了。」
岑矜走进去,拖了只椅子在他斜角坐下:「给我看看。」
李雾看向她:「你不先吃早餐吗?」
「等会,不饿。」
李雾从背包里翻出期末考卷,放回桌面。
岑矜瞟了眼,那沓试卷还是很「李雾风」,一如既往收拾得整齐有序,用一隻黑色的长尾夹固定。
李雾解除禁锢,很快从中找出英语试卷与答题卡。
岑矜撑脸看他动作,添加要求:「理综答题卡也给我看看。」
李雾撩起眼皮,有些意外。
「不是满分吗,想膜拜一下。」她用词有趣,毫不掩饰自己的一时兴起。
「……嗯。」李雾抽出来,与英语一併递给岑矜。
岑矜先看了看他的理综答题卡。
她是文科生,告别高中时代已久,看上面的解题步骤如看天书,但可以确认的是,男生的书写利落流畅,一处涂改都没有,自信程度可见一斑。
岑矜好奇:「写完检查过吗?」
李雾回:「检查了。」
岑矜问:「一个怀疑的都没有?」
李雾说:「一个算错的都没有。」
「哦……」知道他在讲大实话,并非显摆,但怎么听怎么刺耳扎心。岑矜手指绞着耳边髮丝,把答题卡还给他,干巴巴夸道:「挺厉害的。」
她坐直身体,回归正题,分析起他的英语卷子。
「就比上次高了三分,」岑矜眉心微皱,哗啦翻阅着:「完形填空好像是你弱项,还有作文,太生搬硬套了,不是光把固定句型往上堆就是一篇好作文。」
她粗略一扫,又回到首页:「听力倒还不错,看来我之前给你的MP3还是起了效果的。」
「嗯。」
「还想提升的话,光死记硬背对你而言可能没什么用了,」岑矜给出建议:「明天开始适当看些美剧英剧吧,就看生肉,《The Big 棒 Theory》应该蛮适合你这种学理的小孩的。」
李雾好像个古人:「生肉?」
岑矜暗嘆,解答:「就是没中文字幕的外语片子。你得自己试着理解每句台词的意思。」
作为一位从雅思战场摸爬打滚过来的斗士,岑矜的英文强化训练可不仅止于此,还要渗透到日常方方面面:「我们以后在家可以适当用英文对话,不需要你对答如流,只要能组织出句意,跟我表达清楚就行。」
李雾傻眼。
岑矜目不转睛看着他,眼光传递出一种温煦的鼓励:「现在就试试,跟我说句话,用英文。」
李雾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耳廓如烧。
「别怕,看着我,」以为他紧张,岑矜保持笑容,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自信一点,就像你解物理题一样。」
李雾哪敢正视,只觉胸中有一股猛力来回拉扯、衝击,让他几乎无法启唇。但岑矜还在等,他只能强自镇定,在桌肚将骨节都曲到轻微作响,才憋出还算连贯完整的短句:「Could you please go for breakfast(你可以去吃早饭吗?)」
他居然还惦记着这茬,岑矜心服口服,无奈笑了下:「ok,fi--ne,as u wish.(好,行,如你所愿)」
―
因为宜市有个春节风俗,正月初五向后才作兴洗衣服,当天下午,岑矜找不到事做,就把卧室衣帽架上几件只穿过一回的毛衣一併撂脏衣篮,端送进阳台的洗衣机。
李雾两小时的乐高时间则变为美剧时间。
岑矜推荐的情景剧的确有趣,但里面几位主角语速极快,还不时蹦出一些专业术语,他不得不频繁暂停,边查词义边理解。
可最让他无所适从的还是剧中接二连三出现的大尺度对话。
第三次目睹「coitus(交媾)」这个词彙后,李雾不堪忍受,暂止观看。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去露台透会气。
四野清朗,天光晃白,李雾微眯起眼,搭着欧式的铁艺护栏,任风擦过手掌与指缝。
确认杂念消弭,他往室内走,余光无意瞄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滚筒洗衣机。
他顿步,已经洗完有好一会了吧,她怎么还没来晾?
李雾走回走廊,发现岑矜卧房紧闭,猜她可能已经午休,早把洗衣服的事忘光。
体内的家务强迫症因子又蠢蠢欲动,李雾确定按捺不住,折返阳台,躬身打开洗衣机门,将里面毛衣一件件取出,不轻不重抖开,撑入衣架,认真规整,抚平褶皱,才对齐挂去升降晾衣架上。
洗衣凝珠的香气散在风里,像某种好闻的花。
晾晒完毕,天光明亮,李雾吁一口气,立在风里,欣赏起自己井然有序的劳动成果。
他视线从左往右滑,到横槓末端时,骤得一顿,而后飞速别开目光。
成套的女士内衣,勾在晾衣架上,纯黑色,款式简洁,只有圈蕾丝花边。
第三次看到了。
但回回都这样:
它们磊落坦荡,而他浮想联翩。
难以言喻的烫意在体内激盪,李雾不再原地滞留,头也不回跑回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