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耳朵红透了。原来开心与心痛一样,都会令人窒息。
下一秒,女人回归正常语调:「这周作业多不多?」
「多。」
「你去写吧,我自己呆会儿。」
李雾嗯了声,快速起身,往书房走。终于能背对她了,可以无所顾忌地笑。快累死了,他跟这些差点倾泻而出的笑意战斗了好久。
听见书房门掖上的响动,岑矜立马取出手机,给春畅发消息:
「我按照你教的表扬过他了,这小孩好像没什么反应。」
春畅回覆:怎么可能?你不会养了头高冷怪物吧。
高冷怪物?岑矜回想片刻,同意她的说法:有点,基本不主动跟我说话。
春畅说:你确定是照我教的一个字一个字夸的?这段时间学习辛苦了,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说明你的努力没白费,你才来宜中多久就这么优秀我真为你骄傲,你简直太棒了。
岑矜:没,太肉麻了,我只说了你好棒。
春畅:你说的是亲子关係里最没营养的话术。
岑矜无能为力:我真的不会夸小孩啊,太难了吧。
春畅:不然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帮你夸,绝对天花乱坠让他信心爆棚。
岑矜:又来?他还没成年呢,放过孩子吧。
春畅:我怎么了,想让好友列表多个帅哥有什么错。
岑矜:没错,但也没门,请勿干扰我们家清北预备生。
她仰靠回沙发:而且他没有微信。
春畅震惊:是什么山顶洞人,是生在什么控制欲极强的家庭,连个微信都没有。
岑矜无话可说。
―
晚餐时分,岑矜脑内还徘徊着春畅的控诉,遂发问:「李雾,你有用微信吗?」
桌对面的少年扬眼:「没有。」
她又问:「你室友用吗?」
李雾回:「用。」
「……」岑矜奇怪:「他们没问过你微信吗?」
「问过。」「你就说不用?」
「嗯。」
岑矜默然:「註册一个吧。」
她一手搭腮,另一手舀饭又撤回去:「方便联络,现在几乎没什么人发简讯了。」
「嗯,好。」李雾继续吃饭。
「会註册吗?」
他一顿:「应该会。」
岑矜瞟他一眼,又问:「QQ有吗?」
李雾不再专注于吃饭,有些不明就里地望向她:「没有。」
这回岑矜看他真像在看一位年迈的老爷爷,她心情颇为复杂:「快吃吧,吃完饭全部搞定。」
吃过饭,两人回到客厅。
岑矜直接将他手机要了过来,把这两个大众化到不能再大众化的社交软体全部安装上去。
她轻车熟路地输入信息,等到取名那步,她把手机交还回去:「喏,自己输网名。」
李雾敛目,蹙眉想了会,又看向她:「叫什么?」
岑矜笑了下,摊手:「我怎么知道。」
她说:「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好了。」
李雾顿觉棘手:「我不知道。你网名是什么?」
「我?」岑矜指了下自己:「我在公司的英文名。」她一边说一边取出自己手机,调出微信个人资料页给他看。
李雾定睛看名字那栏,只三个字母:Gin。
他毫无头绪,只能输入两个字,他的本名,而后又递给岑矜:「好了。」
岑矜接过去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又把手机传回去:「还有头像,杂七杂八的,这些都你自己来吧。」
男生编辑起个人信息,一眨不眨,认真如搞科研。
岑矜看得想笑,等了会问:「好了吗?」
李雾抬眸:「好了。」
「加下我吧,Gin0802。」
李雾下意识问:「你生日是八月二号吗?」
「对,」岑矜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你呢。」
「一月二日。」
岑矜眉梢微扬:「元旦假期?」
「嗯。」
「那我记一下,」女人眼皮微垂,给他备註,还一字一字低声念出:「李、雾、零、一、零、二……OK,这样就不会忘记你生日了。」
就在她分心的这微不足道的十几秒,有人已经掀起嘴角,名为窃喜的颱风汹汹过境。
退出备註页,岑矜瞥了眼过于空白的聊天界面,选了个表情包过去,且算招呼。
李雾听见提示音,忙点开看,是一张猫猫脸的hi~,脸圆圆,眼圆圆,憨态可掬。
他看了会屏幕,又去看岑矜,女人刚巧也看着他,四目相触,她竖起没握手机的那隻手,五指小幅度前后舞:「hi。」
――在学那隻猫。
李雾情不自禁笑出来,万物復苏,明亮干净。
笑完又飞速偏脸,腼腆地垂下眼。又厚又长的睫毛等同于掩耳盗铃,嘴边的涡还不是立刻出卖了他。
「哇,你终于笑了,」岑矜搭头嘆气,如取得重大实验进展:「让你笑一次可真不容易。」
―
临睡前,李雾纠结了会,还是没耐住好奇,点开了岑矜的朋友圈。
仿佛打开了一本极其珍贵的私密日记,这种窥探让他心生耻意,又隐隐刺激。
男生的手指定格在第一条状态上。
那是一张照片,发布于周一下午,她拍下了自己的离婚证,并大方展示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