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生活呢,室友人应该不错吧,」岑矜还对搬来那天的寝室环境耿耿于怀:「做朋友可以,但别被同化,还是得爱干净。」
说到这里,岑矜不由想起前年第一次到李雾家。
那间房子家徒四壁,但被收拾得相当整洁。李雾爷爷也被照顾得很好,面部不见污斑。李雾曾端来两碗清水,他的指甲干净整齐,这在他们考察过的孩子里相当少见,穷到一定程度根本无瑕或不在乎这些,但李雾不同,即便身陷囹圄,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傲骨。
一些细节就这么涌现出来,岑矜以为自己不可能记住。
毕竟那一天的她,身心排斥,全程不语,更别提碰那碗水。
思及此,她又瞥了眼李雾握着关东煮杯的手指,瘦长且骨节分明,指甲仍修剪得一丝不苟。
岑矜感慨地长嘆一息,语气放柔:「在学校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讲。」
李雾说:「好。」
「如果我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也要告诉我,提醒我,行吗?」她宛若约定。
李雾不说话了。
「看来是有?」岑矜侧目,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有些事上,她的确喜欢咄咄相逼。
大脑短暂空白过后,李雾说:「没有。」
明明应该有的,某一时刻,他有所抵触,有所抗争,但现在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岑矜轻笑一声:「拍马屁呢?」
「……」
「但是,」她没忍住给自己贴金:「遇到我算你走运。」
李雾轻「嗯」,在晦昧里极浅地勾唇。
岑矜生出久违惬意,「待会想吃什么?」
她又说:「我知道你不挑,但应该也有那种很想吃的吧,从小就嚮往的。」
李雾不语,又摆出那副闷样。
岑矜瞥他,知道打不出个屁了,便趁着等红灯间隙,调出手机里的美食app。
她目不斜视,单手把手机递出去:「上面有店,你自己划,喜欢的点进去给我就行。」
李雾接过,没有立刻依她所言。
岑矜扬眉:「这次把选择权交给你。」
李雾愣了愣,挑眼看她,短短一下。
见他还不动,岑矜改口:「我有选择困难症,请你帮个忙。」
李雾总算开始滑屏。
「跟小孩儿说话真累。」岑矜呼气,好似终于吸到氧气。
「……」
手指在屏幕上滞了会,李雾尝试提出异议:「你做决定就行了……」
「我不要。」女人快速回道。
「……」
跟大人说话真累。
—
李雾最后挑的地方是家家常菜馆,人均不贵,不在寸土寸金的商业街,只是巷子深处的苍蝇馆子。
岑矜反覆确认:「确定吗?这家?」
她以为他会选肯德基麦当劳这些很能满足孩子假期仪式感的地方。
李雾点头。
「好。」她打开导航。
饭馆位置不算太偏,只是停车之后还要走上一段石砖路。
这里环境比岑矜想像中要好,面积虽小,店内布置却格外用心,兼具烟火气与人情味。
上菜之后,岑矜尝了口,眼一亮夸道:「你还挺会选。」
李雾不自在地揉了下鼻子。
只能说七分努力,三分运气,他挑得比测验还仔细,把价格、地址、评价全都筛了个遍,才定位这家店。但在得到岑矜认可前,他也是不安的。
好在她还算喜欢。李雾小幅扬眼,留心她更多反应。
不想女人也刚好看回来,还夹着一大坨肉,丢进自己碗里。
「吃啊。」岑矜下巴一抬。
李雾忙把它放进嘴里,心不在焉嚼着。
「不好吃吗?」她目光炯炯,抓住他在分神,自己夹了一筷子接着试:「这肉烧的不错啊。」
李雾硬着头皮点头。
岑矜注意到墙角的饮料筐:「汽水喝吗?」
男孩子都爱喝这些,她是过来人,她知道。
李雾摇了下头。
「……」岑矜抿抿唇,招呼人:「老闆,给我拿瓶雪碧。」
「一瓶吗?你……」柜后的女人望望他俩,稍一斟酌:「还有啤酒王老吉,要不要?」
岑矜斜了眼李雾:「不是我弟喝。」
少年动筷子的手顿住。
老闆笑:「还有冰的。」
「就常温吧。」
拿了雪碧,老闆走来他们这边,麻溜地就着木桌边缘砰一下开盖。
瓶内气泡滋滋上涌,甜气四溢。
岑矜接过,将吸管插进去,摆在一边,没动。
等老闆背身离去,她才将汽水瓶推到李雾肘边,继续吃自己的。女人面无波澜,甚至平静出一种好整以暇的意味。
片晌,李雾把雪碧揽过来,吸了一口,沁人心脾。他脑袋低那,突地哼哧低笑,不知笑什么,约莫是笑自己。
岑矜挑唇,也跟着忍俊不禁:「不是不喝吗?」
「不想让你多花钱。」李雾正色。
「这才几块钱,」岑矜不以为意:「小时候喝过吗?」
「喝过。」
「还跟那时候味道一样吗?」
「嗯。」
……
——
回家之后,安排李雾去书房做作业后,岑矜回了卧室,她四仰八叉躺回床上,身心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