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制的药膳不但酸甜可口,荤素搭配合理,且还丁点药味儿也没有。
付茗颂多用了几口,生怕又吐,不敢贪嘴,才叫宫人撤了下去。
此事很快传进永福宫,沈太后捂着胸口鬆了口气,就听杨姑姑道:「好在岑太医用了土方子,想来这有时,民间的土方子,还真顶用。」
「岑太医?」沈太后眉头一扬,「倒未听过。」
杨姑姑笑说:「并非是御医,一个医官罢了,娘娘平日里自是见不着。」
沈太后思忖片刻,盖上茶盏道:「太医院换了几次方子,皇后莫说夹上一筷子,就是闻都闻不得,他既能开出让皇后用膳的法子,往后昭阳宫的食谱,便交了他来做。」
「可娘娘,他不过区区一个——」
「那提为御医便是。」
天大地大,也没她那金贵的皇家子嗣大。
杨姑姑点头应是。
不多会儿,这事便传进了付宅。
恰是晚膳时辰,姜氏手握竹筷,听了丫鬟报信,仰头道:「御医?」
付姝云则是匆匆撂下竹筷,嘴角咧开,笑道:「当真?」
这御医虽不在朝前当差,但却是个正儿八经正五品的官职。
「啪」一声,老太太将竹筷拍在饭桌上,冷哼一声道:「御医又如何,也不过区区正五品,且他无家世可依,能走到几时?」
付严栢忙放下碗筷,「母亲说的是,云儿,你听你祖母的。」
「祖母此言差矣,正五品何以是『区区』二字?那父亲才从五品呢,论级别,还是咱们高攀了才是。」
「你——」老太太双目凌厉地望过来。
付姝云梗着脖子,又道:「再说,家世背景也并非全然可依,那当今皇后还是父亲的亲女儿,祖母的亲孙女呢,一年多过去了,父亲不是还在奉训大夫一职上。」
这话简直是在戳付严栢和老太太的心窝子,付严栢拍了拍桌,「你放肆!」
「越说越不成体统。」姜氏横了她一眼,却是眉头一蹙,这话还有些道理。
这顿晚膳,终不欢而散。
夜里,付姝云梳洗宽衣,陶菊替她摘了耳饰与髮簪,忍不住道:「姑娘变得奴婢都快不认识您了,从前您可不敢这样顶撞老爷与老太太。」
「从前?」付姝云笑了声,「傻陶菊,从前那是为了能得父亲祖母宠爱与庇佑啊,可你瞧付姝妍与五妹妹,哪个在府里不是乖乖听话,哪个得真心相待了?」
尤其是付姝妍,她犯下大错是不假,可父亲那日在宫中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也着实令人心寒。
平日他最疼爱付姝妍,尚能待她如此,往后也未必不会这样待自己,那与其嫁到高门显贵里步步惊心,不如顺了自己的心意,嫁个如意郎君来得称心如意。
陶菊似懂非懂,却又疑惑道:「可姑娘往日里不是常说,往后定要嫁个模样俊朗的郎君么?」
这岑太医,虽不说丑陋,那也比不得姑娘在俞州时念叨的什么李公子、金公子等,至多,算个清秀罢了。
付姝云顿了顿,目光落在窗边的兔子灯上,轻轻道:「我以前不知,这世上能有男子在你磕着碰着、小伤小痛时那般体贴入微,还以为这世上男子,都像父亲那样呢……」
正此时,窗边忽然传来两声哨声——
付姝云猛地抬头,愣了一下,急急忙忙抓起妆檯上的珠钗耳饰,「陶菊,快,快给我重新带上!」
须臾,付姝云偷偷支开偏门,果然见岑寅一身藤青色立于门前。
她三步两跳地过去,「你怎么来了?太后不是命你照顾皇后饮食么?」
「都备下了,放了职,顺道瞧瞧你。」
这个时辰,付茗颂已宽衣躺下,身边的男人依旧是手心搭在她小腹上,即便是睡梦中,依旧会时不时摩挲两下。
姑娘轻轻撇开他的手腕,翻了两个身,挣扎了一下,还是慢吞吞挪坐了起来。
她掀了被褥,跪在金丝棉被上,两隻胳膊绕过男人的上身,抬起一隻腿,正要垮过去——
倏地,闻恕睁眼,下意识捉了她的胳膊,险些绊倒她,幸而及时扶住姑娘那金贵的腰。
这么一吓,闻恕也吓醒了。
他起身道:「怎么了?」
身侧的人吞咽了下嗓子,揉了揉小腹道:「有些饿了。」
这一个月以来,头一回从她口中听见「饿了」二字,闻恕愣了一瞬,揉了揉她的脸,「等等。」
说罢,他便披了件衣裳,起身唤人。
第96章 、番外(三)
《别枝》番外(三)/荔枝很甜
今夜恰好遮月守夜,听闻娘娘饿了, 忙喜笑颜开从小厨房端了碗药炖银耳羹来。
进了寝殿, 她将檀木托盘搁在圆桌上, 就要扶着付茗颂下床, 「这银耳羹一直热着,就担心娘娘白日用得少,夜里嘴馋。」
闻恕用被褥将付茗颂浑身裹紧,朝遮月道:「去取个手炉来。」
「欸。」遮月应道。
闻恕弯腰将人抱起, 往桌前去。
付茗颂一隻胳膊从被褥中挣扎出来, 接过遮月递来的手炉,用手肘抵了抵男人的月凶膛, 「你放我下去。」
这样如何吃?
闻恕想也不想, 直捏起瓷勺, 舀了一口放在她嘴边,「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