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他安然无恙的基础之上!
而闻恕那日之举,真真确确触到沈太后的逆鳞了。
「你说,他究竟是情深义重,还是被下了蛊。」
下蛊这两个字,可不是能随意说的
杨姑姑低头,于是道:「娘娘,皇上自然是情深义重之人。」
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落下,「噔」一声,沈太后搁下茶盏,「帝王家,情深害人啊。」
闻恕来时,这句话恰恰好就落在他耳边。
男人脚下一顿,径直上前,「儿臣给母后请安。」
一见他,沈太后这两日的怒意蹭一下起来,她一口气提上来,忍了忍,又憋了回去。
「哀家听闻,皇后高热已退,无甚大碍了?」
闻恕抬眸看她一眼,「是。」
「皇帝可还记得,已两日未上朝了。」沈太后口吻冷淡道。
「儿臣身子抱恙,御医嘱咐静养,是以耽搁了朝政,好在今日大好,劳母后忧心了。」
沈太后一句「你静养是坐在床榻边静养吗」险些脱口而出,叫他那番话堵得不上不下。
他将缘由归咎到了自己身上,龙体抱恙,谁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皇上拖着病体去上朝吗?
沈太后沉着脸盯他半响,只觉得头疼得很。
她忽地摆手,「皇帝回罢,回罢。」
瞧着闻恕挺拔的背影离去,沈太后又是沉沉一嘆。
这个儿子,她可真是半个字都说不过他。
闻恕从永福宫离开,转而朝御书房的方向去。
近日来积攒的摺子,又是小山一般高。
男人伏案,执笔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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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落,几束微光从窗缝中透过。
素心和遮月二人守在殿内,二人头靠着头,轻声低语,无非就是忧心她们家娘娘何时能清醒过来。
床榻上的人眉心一蹙,嘀嘀咕咕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飘进耳里。
付茗颂醒来时,直愣愣地盯着床幔顶部瞧,陌生的样式,陌生的颜色,还在…梦里吗?
「娘娘!」
「娘娘醒了!」
遮月与素心二人的惊呼,一下拽回她的神思。
她呆怔地望着她二人许久,半响才彻底清醒过来,随即翻身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她不得不摁住太阳穴的位置。
脑中一道道声音传来——
——「宋宋,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有没有,哪怕一次,是真的。」
——「没有。」
——「她叫宋宋。」
——「白日里可吟诗赋,夜里可谈风月,还唱的一口好秦腔,尤擅琵琶。小小年纪,一支『凤栖台』跳得名动南北,朕当初觉得,这世上女子,应都如她那般才是。」
——「我不是她,只是恰好生了张相似的脸,有幸得皇上疼爱而已,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我若是说,你比那幅画要紧,你信不信?」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宁愿死也不肯留在朕身边,她心里,当真是没有朕。」
「嗯嗯——」付茗颂头疼欲裂,伸手捂住耳朵,整张脸埋在膝间。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素心,素心快去叫太医!」遮月慌了神,抓住付茗颂的手臂轻轻晃着。
素心亦是吓得不轻,然不等她先唤来太医,蜷在床榻上的人猛然起身,下榻,不及宫人反应过来,她已光脚行至门外。
身后遮月喊道:「娘娘!」
而梧桐殿外,闻恕才刚下龙撵,便被这一声惊呼惹得心尖一颤,他几步上前,步入殿内。
就见那病殃殃躺了好几日的人,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站在门边,一手还虚扶着门框,风一吹,衣摆和髮丝都跟着舞动,像是要将她吹走似的。
谁准她这样下床的!
男人沉下眉头,步伐加快,可他再快,也不及那姑娘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奔过来得快。
付茗颂是哭着跑过去的,踩了一地的雪,堪堪砸进他怀里。
那双杏眸,早就被泪水糊住了眼睛,眨了眨眼,泪珠子便一颗一颗滚落。
她哭得那叫个肝肠寸断,活像要在他怀中哭昏厥过去。
「皇上,皇上……」她拽住男人的衣袍。
闻恕确确实实愣了一瞬,怎么也没想到一进梧桐殿,迎接他的是这样一幕。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忙搂住她的腰将人提起来,让她两脚离地。
他呵道:「病刚好,谁许你这样出来的?」
不说还好,这话一落,付茗颂的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了好几滴,就快要连成一串珠链了。
闻恕提着她抬脚往寝殿去,刚将人放下来,还没来得及惦记她那双叫雪水沾湿的双脚,便被她踮起脚尖堵了嘴。
眼泪不知滑进谁的嘴里,舌尖都是咸的。
她毫无章法地啃咬,闻恕捏着她的脖颈将人拉开了些距离。
他气息微喘,指腹碰了碰姑娘的眼尾,「又做噩梦了?」
闻恕说:「和光还在宫中,待太医瞧过你之后,让他来一趟。」
他转身欲唤宫人来,衣摆却被紧紧拽住不放。
她的欲言又止,全写在那张哭花了的脸上。
皇上,你还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