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禄不疑有他,应声退下。
闻言,付茗颂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却被逮了个正着。
方才她便一直躲着他,不看他,也不同他说话,这会儿猝不及防撞上,她强装镇定的迎上男人的视线,忍住胃里的不适,「……谢皇上。」
说罢,又匆匆移开目光,像是多瞧他一眼会惹祸上身似的。
闻恕瞧她这模样,又气又好笑,分明处处帮着她,真是个没良心的。
末了,付茗颂像一片蔫儿了的芭蕉,就在脚步打转要回降雪轩时,又被叫住。
是元禄从内殿赶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紫衣宫女,便是上回泼了水,将她带到景阳宫的那个。
元禄一张脸笑起,「五姑娘,皇上瞧您身边伺候的丫鬟少,日后左右也要进宫,特从景阳宫拨了个宫女伺候您。」
说着,紫衣宫女上前,双手扣在腹前道:「奴婢素心,见过五姑娘。」
茗颂错愕,下意识抬头往殿内看去。只能看到一抹背影,背脊笔挺,清冷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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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付宅设坛。
法师是元禄从道观请来的高人,姜氏待他恭敬,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
此次做法的一应事宜,皆有姜氏亲自操办。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极称职的主母,但凡是后宅的事儿,仔细谨慎,就没有办不好的。
付茗颂回府,姜氏亲自接她下了马车,嘘寒问暖,无一不至。
见她身后的人是宫女打扮,嘴上不说,言语里却愈发恭敬客气。
「法师已至内院,一应事物备齐,就等时辰到了,」说着便至内院,姜氏领她仔细瞧了一圈,「五丫头,你看可还有不妥的?」
实在再妥不过了,从里到外,就没有能挑出差错的。
她自然能感觉到,从进门起,姜氏处处赔着小心,恍若供菩萨似的。
可如今于姜氏眼中,她与菩萨确实无异。
付茗颂抿了抿唇,扭头道,「没有不妥的,辛苦母亲了。」
姜氏一怔,听她还喊母亲,不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笑道:「不辛苦,我应该做的。」
此时,付姝云从长廊缓缓而至,看了茗颂一眼,朝姜氏道:「母亲,时辰要到了,可要将人都喊来?」
不等姜氏答,付茗颂便开了口:「自然是要的,设坛做法超度,讲一个心诚,人自然要到齐才是。」
「是,是是,五丫头说的有理。」姜氏连连点头。
见自家母亲走远,付姝云神色不自然的站在原处,见付茗颂看她,她抬手碰了碰脸颊,着急道:「你、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没。」她摇摇头,随即收回目光,「我去给祖母问安。」
「诶,你——」付姝云叫住她,磕磕巴巴的,犹疑道:「我从前,可有,可有恶语中伤过你?」
茗颂一笑,「四姐姐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你闹的那么大,翌日一早,阖府上下都传遍了。」付姝云干巴巴的说完,又问,「我有是没有?」
「我不记得了。」茗颂想了想,煞是认真道。
她是真不记得了,印像中幼时她见付姝云的次数并不多,常年只呆在洗春苑那一隅之地,等到大了些后,付姝云并不常同她往来。
只记得这位四姐姐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最不喜的人是付姝妍,逮着机会便能将付姝妍堵的两弯泪包在眸子里。
闻言,付姝云像是怕她改口似的,忙接话,「那就这么说定,就当没有好了。」
未时三刻,云层团绕,日头藏起,难得清凉。
法师净手后,从院子的东南方迈向坛边,取了三隻香,点燃后朝东方三礼。
一应礼节过后,方才闭眼诵经。
老太太入座后,一张脸便没浮现过任何神情,让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下,已是一件十分没有面子的事儿。
一个丫鬟,哪怕是入了宗祠,记了族谱,那也是妾室。
观妾室超度,已是十分叫她无颜的事情。
而付严栢,自然也是如此想。
半个时辰过去,众人皆显疲惫。
付姝云抬手打了个呵欠,被姜氏一记巴掌拍在胳膊上,疼的她立即挺直了腰背。
付严栢亦是口干舌燥,欲要起身倒茶时,身边的小姑娘声音轻轻的道:「父亲去哪儿?」
付严栢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无甚,有些渴罢了。」
付茗颂颔首,朝一侧的遮月道:「你去给父亲倒杯茶。」
说罢,她又回头,「法事未完,冒然离席,怕是会坏了法师做法。」
她说话时轻声细语,仿佛堵了一嘴棉花在付严栢口中,不痛不痒,但憋的慌。
又一个时辰后,云团散开,法事才堪堪完。
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唯有茗颂那背脊依旧挺的直直的,像是半点不累,捧着刻有陈芯二字的牌位往祠堂去。
付姝妍见她走远,云姨娘揉着腰讪讪玩笑道,「五丫头,似是有些不同了,腰杆子都比寻常挺的直。」
姜氏瞥了她一眼,呛声道:「被冤枉了十多年,好容易还了生母清白,自然是能抬头挺胸。」
云姨娘嘴角一扯,语气酸溜溜的,「我瞧是因如今身份不同了,皇后娘娘的尊贵是多了不得,云泥之别,岂会将付家放在眼里。」
「皇后自然了不得,你一个妾室,敢与皇后比?」